浴霸太热

点个520贺文的梗,忙起来不会再写别的了,也没啥精力都写。


1、wink先虐后甜

2、年上伪兄弟先虐后甜

3、明星x普通人先虐后甜


就这些,债见辽。


单行途

学霸x学霸,校园甜文

 

 

 

 

BGM:Bom(脸红的思春期)

度过春天的时候

其他人都消失吧

只留下我在春天里

 

 

第八章  圣诞快乐

 

寒冬时节,霜降露凝,学校里渐渐没了夏日时的活力,学生们终日三点一线,没有别的消遣。

 

眼见着就是十二月底,再撑上个二十来天就能迎来期盼已久的寒假,每个年级的学生都在为了过个好年背水一战。高三生刚经历完又一轮联考,精气神还没缓过来,气氛压抑着难以释放。

 

年关之前还能算得上让学生有点期待的,大概也只剩下圣诞节和元旦节。前者自然不用多说,这些年几乎被默认为了小情侣们偷摸着告白恩爱的绝佳机会,后者则是因为意味着为期三天的小长假,对于一个月没正儿八经拥有过假期的一中高三生来说无疑诱惑巨大。

 

体育课前李舜拉着王俊凯先去操场占篮球场地,王俊凯显得性质缺缺,这是他这些日子频繁表现出来的状态,和之前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朝气蓬勃不同,大半个月里,他像是变了个人,安静沉稳了很多。

 

果然,李舜又听到了他不想要的答案,“你去吧,不想打。”

 

李舜一个头两个大,使劲伸着头望了一眼趴在走廊上写作业的易烊千玺,贼兮兮地坐到王俊凯边上,小声道:“你和千玺到底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对啊。”

 

王俊凯手上正在飞速演算的笔顿了顿,就再写不下去,索性拿在手里慢悠悠地转着,淡淡开口:“没怎么。”

 

“你唬谁呢,我又不是傻,这都能看不出来。以前跟对连体婴儿一样,我们拉都拉不开,突然就这么冷淡,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王俊凯想到停电那天晚上自己说的话,又想到易烊千玺近日对他的疏离,嘲讽地笑了笑,“算吧,早知道就不欺负了。”

 

“哎,道个歉的事,兄弟能有多大不了的事。”

 

“行了我知道了。”王俊凯把李舜推走,目光扫到外面的那个背影,方才还显得漫不经心的脸瞬间就冷了几分,回到座位上呆呆地坐着,什么都思考不进去。

 

临上课铃响,易烊千玺拿着作业进来,收拾好桌面犹豫着问他,“去体育课吗?”

 

王俊凯偏头冲他笑了一下,“不去了,我就在这儿做题吧,要是点名的话帮我请个假。”

 

易烊千玺嘴巴张了张,见王俊凯没再看自己,还是沉默着走了。教室里只剩下王俊凯一人,寒风刺着他的脸颊,他突然狠狠地在试卷上划了两道,把本来平整无瑕的纸张划出了一道道无法缝合的裂口,然后又平静下来,眼睛直直地从窗户往下望,一眨不眨。

 

那是操场的方向。

 

体育课回来就到了吃下午饭的时间,教室里渐渐热闹了起来,大家三两成群地约着去食堂。易烊千玺今天要收拾器材,回来得稍晚了些,进教室看见王俊凯还好好坐在座位上时,不知怎么突然松了口气。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口吻拍了下王俊凯的肩膀,“吃饭去?”

 

王俊凯头也不抬,还在死死盯着试卷上那道几何题,好像十分困扰的样子,散漫答他:“你去吧,今天中午吃多了,现在不太想吃。”

 

易烊千玺想去拽他的手尴尬地僵在空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着自己去了食堂。吃了饭出来看到旁边的热狗烤得挺香,慢吞吞地从那儿路过,最后还是认命地倒了回来,挑了几根烤得好的,顺便买了杯饮料给王俊凯带回去。

 

王俊凯没想到易烊千玺会给他带东西,局促地道了声谢,又多此一举地补充,“你记住钱,明天中午刷我的卡吧。”

 

易烊千玺的脸于是冷了下来,也不管教室里还坐着其他同学,直言道:“王俊凯,你别这样。”

 

王俊凯拆饮料的手停住,慢慢坐了下来,声音很沉,“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易烊千玺轻笑了一下,显然对这句话感到怀疑,“不是,你知道我不喜欢。”

 

王俊凯没再说话。

 

像是一根燃得很慢很慢的导火线终于到了临界点,一点点小的火花就能打破伪装出来的宁静假象,砰的一声,把之前隐忍的沉默的闭口不谈的堆积出来的情绪,全部炸了出来,毫无遮掩地摆在面前。

 

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这半个月的僵持,终于还是走到了爆发的这一天。不需要争吵,不需要大闹,只要一句“你知道我不喜欢”,就能让两人都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过去的。

 

十八九岁的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宣泄心中爱意,那是面对感情时独属于少年的张扬外露,十八九岁的他们也可以在自己的心事不被身边人理解时当头拉不回来的倔牛,一句话便能解释清楚的事却选择用扭扭捏捏的方式造作面对,那也是独属于少年的可爱纠结。

 

不是错与对的分界,只是时候未到。

 

平安夜那天晚上一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校方担心学生压抑不住好奇心随波逐流地过这些“洋节日”,学生怕学校发现自己的心底秘密捂紧了嘴巴不敢多说一言。

 

晚自习结束后老师和班主任就已经离开,学校留守的人员并没几个,彻底成了学生的狂欢。走读生不必禁锢在这牢笼里,撒了欢地往校门跑,结着伴出去过节。到了校外也没人能多加管束,这是他们难得的自由。住校生比之他们便显得束手束脚,最多也就是准备几个苹果或者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权当他们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心意表达。

 

王俊凯和易烊千玺都是学校的名人,仗着那张脸就可以坐享其成,一天时间,仅是借着他们上厕所的几个间隙就往他们的课桌里塞满了礼物。偏偏他们都不是博爱的人,遇上那些只是写个小卡片告白的人便当作不知,运气差一点,撞到亲自出战来表白的,也只是赔着笑脸委婉拒绝。

 

李舜和赵磊一听到晚自习的下课铃响就迫不及待地来看他们的战果,两个人一个搜刮王俊凯的课桌一个搜刮易烊千玺的,苹果一个接着一个,礼物堆了好几层,最后的结果是两人加起来收到的东西已经能堆起一座小山。

 

一看两位当事人那满不在乎的样子,李舜和赵磊无端生出一种暴殄天物的感叹。好在时间久了他们的心理素质早就被这两个爷锻炼出来,愤愤不平了三秒立马就不再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抱着书包左顾右盼了一阵,凑到他们耳边低声道:“一起去操场吧,我们买了烟花棒!”

 

易烊千玺一贯挺迁就他们,没多说什么就应了下来,背着书包跟在后面。王俊凯今天不太有学习的劲头,干脆什么都不带,准备等会儿和他们玩完直接回家。

 

赵磊李舜走在最前面,方思存紧随其后,落下他和易烊千玺走在后面,他始终和易烊千玺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并肩。两人从上次呛了一句之后就处在冷战当中,到现在也有三天了,谁都没有退一步。

 

王俊凯看着易烊千玺单薄的背影,看得专注。

 

明明穿着那么厚的羽绒服,怎么就能看起来这么单薄呢,他掐着自己的手心想。换作以前他可能会没脸没皮地以送温暖的名义揩两下油,但现在不行了。也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感受,后悔吗,好像不,他那种性格,再来他个千次万次,他还是憋不住要说出口的。

 

是遗憾吧。易烊千玺也说他没做错,但没做错不代表有结果,他不想做朋友,现在倒是顺了他的意,还真的做不成朋友了。易烊千玺不理他他生气,易烊千玺理他他又觉得是敷衍。

 

怎么那么作呢,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拳。

 

但他也明白,这种场面不会再保持下去,易烊千玺能忍住,他不行,现在没有感情那就培养感情,现在时机不对那就等待时机,不可能让易烊千玺越走越远的,那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就允许自己再幼稚一晚上。王俊凯再看向易烊千玺的目光带上了点侵略的意味来。

 

冷风呼啸,在暗夜里显得有些骇人,学生们倒是都没被这天气击退,等他们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有了很多人。易烊千玺注意到入口的树林后面有几个保安,猜到大概是学校让他们保障安全而不干扰学生,也算是校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几个人选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易烊千玺畏寒,把羽绒服的帽子盖在自己头上,大半张脸就隐在了黑暗里,只剩下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露出来,转来转去地看着李舜他们。王俊凯坐在他旁边,大长腿懒懒散散地伸直,占了一大块地。

 

操场上放烟花棒的人不少,李舜放下心来,把满满一书包的烟花棒一股脑倒在草地上,一个人分了十几根,问其他同学借了个火,五个人都点燃了自己手中的小玩意,绚丽的火光划破黑夜,迸发出星星点点的暖意。

 

他们围成一个圈躺了下来,王俊凯拿着烟花棒,举得很高很高,极慢极慢地用光束写着字,其他三人躺在他的对面,没办法知晓那点滋滋作响的火线究竟留下了怎样的痕迹,只有睡在他旁边的易烊千玺,一直注意到他的易烊千玺,准确辨认出了每一笔。

 

他写得那样慢,十三根烟花棒刚好够写完这八个字,凑巧得易烊千玺觉得自己的心也被王俊凯攥进手中,跟着被点燃、点亮,再烧光,什么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那八个字俗得他想落泪,怎么能有人一次又一次的用最俗气的方式做出最浪漫的事。

 

易烊千玺,我喜欢你。

 

都没有开口,易烊千玺却觉得自己耳朵被震得聋了,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王俊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不知道易烊千玺有没有看到,易烊千玺头大地给自己敲了一记:不等了,等这猪脑袋,永远也等不到的。

 

于是他坐起身来,在大家散场之前把自己书包里的苹果拿出来,从方思存递到李舜再到赵磊,最后一个落进了王俊凯手里。王俊凯本来挺高兴,高兴之中又有点后悔,他以为易烊千玺不会喜欢过这种节日,所以什么都没有准备,然而看到其他三个手中的东西,那点高兴也没了。

 

原来他还是被易烊千玺算在一视同仁的队列里,他想到。

 

赵磊显然因为易烊千玺的这个惊喜很高兴,他期盼了一天能有个漂亮妹妹悄悄为他准备点意外之喜,虽然现在仍旧没有漂亮妹妹,但好歹算是有了意外之喜。他抓着易烊千玺的手臂想凑过去给个虚情假意的飞吻,被易烊千玺嫌弃地推回了原地。

 

李舜也很兴奋,把苹果小心地包好放进自己的书包,方思存依旧浅浅淡淡的,礼貌地给易烊千玺说了声谢谢。易烊千玺和他们一个个闹完,目光最终落到了旁边的王俊凯身上。比起其他人这么大的反应,王俊凯显得过分平淡和安静了些。

 

易烊千玺身体往后仰,借着余光看见王俊凯埋着头,把手里的苹果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漫不经心。

 

易烊千玺望着他,半晌站起身来,对着李舜三人扬了扬头,“回寝室吗?”

 

赵磊立马应和,“走吧走吧,我都冷得流鼻涕了。”

 

王俊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也不说话。赵磊摸了摸鼻子,实在觉得难受,拽着易烊千玺往寝室去,边走边向王俊凯摆手,示意自己先撤。

 

王俊凯看过去,正好对上频频回头的易烊千玺的目光,心里莫名突突地跳了一下,只是易烊千玺的目光收得太快,还未及他多想,便只能作罢。

 

李舜自告奋勇留下来收拾残局,把草地上的烟花棒一根根捡起来丢到了垃圾桶里,起身回寝之前想和王俊凯打个招呼,眼神突然瞟向他手中摆弄着的苹果,揉了揉眼睛,走过去一把抓到手中,扒拉着外面彩色的包装纸数,惊呼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为什么你的有九层!”

 

王俊凯把苹果抢回来,愣愣地应:“九层怎么了?”

 

“我们都只有两层!”李舜不甘心地在王俊凯身边来来回回地蹦跶,“凭什么呀,你们都冷战了他还对你这么好。”

 

王俊凯:“……”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王俊凯抬起头来,问他,“九层是什么意思?”

 

李舜瞪他,“你傻呀,你没发现那些女生送你的苹果都是包的九层吗,好像是说长长久久吧。”说完又觉得憋屈,嘀嘀咕咕地补充,“凭什么只和你长长久久啊,我们不是他的亲兄弟吗。”

 

王俊凯的眼睛突然亮了亮,从地上翻身而起,一声招呼没打就跑得没影,留下李舜一个人在原地石化着自言自语。

 

赵磊他们走了已经有好一会儿了,王俊凯并没指望着能真的追上,只是这一刻要弄清一切的心情过于迫切,使得他根本无法停下脚步。

 

他没想到会在升旗台那里看到易烊千玺。

 

赵磊和方思存没在,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半人高的台子上,双腿来来回回地晃悠,目光始终望着操场入口的地方。所以从王俊凯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看见。

 

王俊凯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易烊千玺垂眸看他,勾着嘴角笑了笑,“你来了。”

 

王俊凯将双手撑在他的两侧,微微仰着头对上他的目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易烊千玺没了往日的那份凌厉,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的脸庞,将他锋利的线条也勾勒出了柔和的光芒,他的眼睛那么干净又赤诚,王俊凯抬手勾了勾他的鼻子,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

 

“特地等我吗?”

 

易烊千玺本来还满含笑意的眸子里蓦地染上了点委屈的红,轻声“嗯”了一下。

 

王俊凯把手里攥得很紧的苹果捧在手心,似是在笑,但表情却很认真,又带着那么点不为人知的忐忑,“李舜说九层……是长长久久的意思。”

 

“嗯。”易烊千玺扭过了头。

 

这个时间已经不早,在他们周围走动的人不多,但并非没有。王俊凯丝毫不显在意,轻轻捏着易烊千玺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凑近了去对上他的视线,易烊千玺闪躲,他便步步紧逼,直逼得易烊千玺无处可去。

 

他把手覆在易烊千玺的手背上,将自己掌心的温度悉数渡过去,易烊千玺不再躲藏,深深吸了几口气,也看着他。

 

“千玺,我知道一时半会儿你可能没办法确认自己的感情。”他收敛了最后那点调笑的神色,眉眼间竟也蕴含着化不开的温柔情意,用自己那双永远被称作多情的桃花眼直直望着易烊千玺,“如果你觉得喜欢是很抽象的东西,那就看看我的眼睛。”*

 

那里面有我最深最热烈的爱意。

 

易烊千玺看着他,再昏暗的光落进王俊凯的眼睛里,也成了足以照亮一方的璀璨,那里面流转的光辉是他这四个月间所有快乐的来源,黑色瞳孔后跃跃跳动的火焰是他赖以生存的珍贵收藏。

 

过了很久,易烊千玺终于浅浅地笑了笑,用食指戳了戳王俊凯的额头,嬉道:“傻子。”

 

王俊凯也笑,“说清楚点,你糊弄不了我。”

 

易烊千玺抓着他的手,从台子上轻巧地跳下来,两个人的指尖轻柔地交缠,没有那么多旖旎的风味,只有彼此交换情意的安然与释怀。

 

“李舜不是都跟你说了嘛。”易烊千玺小声说。

 

王俊凯存心逗他,“我不是傻子嘛,弄不明白,你自己解释一下。”

 

易烊千玺掐了一把他的腰,把他带到了二三教之间那条几乎不会有人去的小走廊,他们走得急,停下来的时候两人还微微喘着气,易烊千玺狠心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突然倾身在王俊凯唇上盖了个戳,“就这个意思,不明白算了。”

 

“那之前为什么不答应我?”王俊凯不解。

 

“男人嘛,就得一人表白一次才公平。”

 

王俊凯所有的矜持伪装立马就全部卸了下来,原形毕露,高兴地揽着易烊千玺的腰一把把他拽到了自己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吸了两口,郁结了半个月的心瞬间恢复明朗,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点早知如此的自信。

 

易烊千玺被勒得喘不过气,抬手锤了他两下,终于把自己从禁锢中解救出来。

 

“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等会儿要锁门了。”

 

“好。”王俊凯应得很快,却并无行动。

 

易烊千玺推他走了两步,“你倒是走啊。”

 

王俊凯终于迈开了步伐,还没走出多远,又突然转身退了回来,按着易烊千玺的肩膀,很是霸道地逼迫他,“亲一个我走。”

 

易烊千玺扭头拒绝。

 

王俊凯毫不介意地笑着,捧着他的下巴把人强硬地掰了回来,微微弯腰含住他的唇瓣,他没什么经验,掌握不好力度,痛得易烊千玺“嘶”了一声,推开他抱怨:“明天要肿的。”

 

王俊凯还是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那是次数太少了,多亲亲就不会再肿了。”

 

易烊千玺脸没出息的红了红,没忘记正经事,“还有五分钟关门了,你再不走出不去了。”

 

王俊凯这才悻悻地放开了他,摸着他的后脑勺郑重地说了一句:“宝贝,Merry Christmas.”

 

易烊千玺被这称呼搞得耳根子也红了起来,垂着头看地,“嗯。”

 

“Merry Christmas.”王俊凯又说了一遍。

 

易烊千玺受不了,自己先拿起书包往外走,“你也是,你赶紧走吧。”

 

王俊凯望着他仓皇逃脱的背影,忍不住又想笑,他想,你会明白吗?

 

会明白当我说圣诞快乐的时候,其实是想说谢谢你给我也给你自己这个机会,想说我倾尽一切也会让你永远不后悔今天做出的这个决定,想说既然说好了在一起,那以后天高海阔也不能放开我的手,同枕同休同船渡,繁花似锦百里灯红,除了我,谁也不能陪在你左右。

 

更想说的是,希望你几年十几年后回头再看这段过往,仍会感念于今日的一腔孤勇,相信你青春里的那个男孩曾经并将始终如一的爱你。

 

他大步走出了阴暗的过道,走上灯光耀眼的康庄。视线里已经没有易烊千玺的存在,但他知道,自今日起,那个人会一直在他身后。

 

他总会明白的。王俊凯打了个响指,头也不回地走出校门。

 

Tbc.

 

 

 

*那句微博偶然看到的,觉得挺合适,借来用用。

懒得催评论了,反正催了也没有(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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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屁孩儿,我喜欢你

 

宁城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大家预想的来得更早。

 

周四正是高三学生心情处于最低谷的时候,无止境的补课使得周末二字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本来是即将迎来解放的周五,却因为要继续留校而变成了又一个痛苦的炼狱。

 

早上廖老鬼嗓子不行,没法上课,拿了张试卷让大家考。他向来没有守着学生的习惯,不上课的时候基本不在教室待着,卷子发下去就回了办公室,完全依赖学生的自觉性。

 

22班作为王牌班级,该有的纪律自然不会缺,平时无论大小的考试都是用心地对待,不见谁吵闹作弊。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早上起得太早还没完全清醒,今天的考试大家难得没那么心静,虽没有交头接耳,但从学生们趴的趴,倒的倒的状态来看,能沉下心来的人并不多。

 

一眼扫过去,除了少数几个人一直保持着平和的心态,其他人基本都因为厌烦而皱紧了眉头,翻阅卷子的沙沙声响个不停,真正落笔的却不多,这点杂音也因为大家纷乱的心绪而被无限放大,不耐烦的“啧”声此起彼伏,个个濒临崩溃的边缘,都盼着早点下课交卷了事。

 

细碎的雪花就是在大家都烦闷不已时毫无预兆地从天空洒落。

 

不知道是坐在窗边的哪个人率先发现,激动不已地吼了一嗓子“下雪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全部伸着头左顾右盼。窗边的人占据了地理优势,也顾不上寒冷,把窗子一把推开,伸出手去感受那一片片雪花落在手心再慢慢化去。

 

坐在中间的人心里说不出的嫉妒,又不敢太放肆走下座位来看,只能化悲愤为动力,埋着头把笔当刃,一刀一刀地在这张白纸上刻下那些无聊至极的字。

 

新雪初落,饶是易烊千玺这样的人也止不住好奇和兴奋,写着卷子的同时还三番两次地抬头偷偷往窗外瞄。王俊凯注意了他好久,看他跟个小孩儿似的压不住自己的童心悄悄望着外面,忍不住笑,掰着他的头把他的视线逼回到卷子上。

 

“下课了再去看。”他压低了声音说。

 

易烊千玺挺高兴,也没因为王俊凯这大哥一样的命令语气不舒服,难得听话地答应,下笔的速度又快了一些,专心做完剩下的题,利用多余的十多分钟重新检查了一遍,丝毫不再受那些仍在感叹惊呼的同学的干扰。

 

下课铃终于响起。

 

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换作平时大家都是直奔食堂,今天因为这场雪,众人连吃饭都没了兴致,一股脑往窗外冲,趴在走廊上站成一排,一脸欣喜地瞧着外面的雪景。

 

学校的树多是常青树,即使是在冬季也没有因为寒冷落得光秃秃的,依旧生机勃勃地生长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又大又厚,一朵朵落在宽大的树叶上,一层接着一层地往上摞,压得那叶子的腰弯了再弯,仿佛快要承受不住重负。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太阳隐没在阴云当中,白雪落下被大地稳稳接住,久不融化。

 

一只只小手从阳台伸出去,抵着寒天也要和这雪花来个亲密接触。易烊千玺出去得晚,到的时候最佳欣赏位置已经被全部站满,只能委委屈屈地落在后面,伸着脑袋东瞧西望。

 

王俊凯站在他旁边,看他那呆样,把手插在口袋里懒懒散散地开口:“你看得这么辛苦,要不要我抱你。”

 

易烊千玺回头瞪了他一眼。

 

王俊凯一脸笑意,把手伸出来,在他后脑勺摸了一把,拽着他的手下楼梯,“行了,直接去操场看不好吗,非要在这儿挤着。”

 

易烊千玺想想也是,跟着他一路往操场跑去。等到了那儿才发现原来不只是他们这么想,操场中央的草坪上和旁边的观众席上都已经坐了很多人。王俊凯牵着易烊千玺的手,问他,“下去还是坐上面?”

 

易烊千玺纠结了一会儿,“就坐凳子上,草坪上湿哒哒的。”

 

王俊凯拿纸把凳子上的水迹擦干,两个人才安然坐下。他们能够放松的机会很少,所以每一次都要好好把握。雪下得很大,落在衣服上慢慢化掉,立马就会留下一道水痕。易烊千玺把手撑在两侧,身体往后仰,抬着头和雪全面接触。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细细感受雪花落在他的眼睛上、鼻子上、脸颊上,再慢慢滑走。

 

王俊凯一言不发,把刚刚顺手拿出来的伞撑开,罩在易烊千玺头上。

 

“刚好,别又感冒了。”

 

易烊千玺淡淡笑着,乖得不行。王俊凯看着他,有些动情,也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下雪?”

 

易烊千玺脸上的表情崩了一下,淡淡道:“小时候每次下雪,我爸都会带我出去堆雪人打雪仗。”

 

王俊凯静静听着。

 

“后来他和我妈分开了,我跟我妈过,他就再也没回来。”三言两语即是一段跨越了近十年的故事,除了易烊千玺本人,没人能理解其中的酸甜苦辣。他看起来很落寞,但这落寞不是颓废,他只是陷在了自己的回忆里,一时半会出不来。

 

王俊凯挺难受的,但他不会露出同情,他知道易烊千玺不需要,“你很想他吗?”

 

易烊千玺偏头看了他一眼,浅浅地笑,“不想。”

 

怕王俊凯不信,他又补充到:“真的不想,记忆太久远,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了。就是以前在雪地里和他一起玩的记忆挺清晰的,偶尔还是会想起来。”

 

王俊凯把他脸上的水轻轻抹去,“你现在开心吗?”

 

易烊千玺沉默了,他看着操场,想着曾经小小的他是怎样羡慕别人拥有圆满的家庭,想着每次家长会自己被问到爸爸为什么没来时的尴尬,以前确实难过,但现在还这样吗,好像不了。只是有些怅然罢了,明明拥有至深的血缘,却能做到这么狠心。

 

他没有不开心,不开心本来就是一种对妈妈的背叛。

 

所以他说,“开心。”

 

王俊凯看他回答时没看自己,不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收了伞站起来递出自己的手,“下去玩玩吧。”

 

易烊千玺往操场看去,雪下得太大,就这半小时就堆积了薄薄一层,草坪上的人已经在打起了小规模的雪仗,玩得很开心。他看着王俊凯向自己伸过来的那只手,果断握上去,借着他的力站起来。

 

两人找了个人不多的地方坐下,草地上很湿,王俊凯找人借了几张纸垫着。晶莹的雪花压在矮小的青草上,发出透明的光亮。

 

王俊凯在手上哈了几口气,搓了搓手心取暖,才敢把那冰凉的雪捧起来,双手随便地一裹,就是一个圆滚的球。他递给易烊千玺,易烊千玺本来把手缩在袖子里,看见雪球来了兴致,艰难地伸出手心,双手捧着,乖乖地去接。

 

王俊凯笑了一下,手抬起来,把小雪球从易烊千玺衣领丢进去。易烊千玺大叫了一声,什么矜持内敛都没了,跳起来一蹦三尺高,把已经有些融化的雪球使劲抖出来。王俊凯手撑在身后,看戏似的笑着望他,一点做坏事的人该有的自觉都没有。

 

身体的温度终于回来了,易烊千玺气得不行,也不怕手冰了,蹲下来在草地上胡乱地薅,抓起一把雪,有的还带着点泥污,直接往王俊凯身上砸。王俊凯还在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丢了一身,好在他穿的是冲锋衣,并没什么感觉。

 

易烊千玺更憋屈了,把冰冰凉凉的手贴着王俊凯的脸,使劲地搓。王俊凯身上的温度一向高,这么冷的天脸上也很暖和,易烊千玺舒服地呼了口气,摸得更加起劲。

 

王俊凯抓着他的手,放在手心捂了两把,眼神里似乎带着火,目光灼灼其华。之子于归。易烊千玺自顾自取暖,并没注意到,感觉双手终于热起来了,他赶紧把手抽出来,抓起雪又往王俊凯身上丢。王俊凯躲避得不及时,头上沾了点雪水,脸上也变得湿漉漉的。易烊千玺终于满意了点,拍拍手,坐下来玩自己的。

 

王俊凯捏着他的后衣领,好奇地问:“千玺,你这儿怎么有颗痣?”

 

易烊千玺从来不知道这事儿,直起脖子往后看,“哪儿?”

 

王俊凯邪笑,眼疾手快地趁机把他的衣服往后拉,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在手里的雪从他的后颈塞了进去。

 

冰冷的水渍顺着脊背往下流淌,易烊千玺冻得一个激灵,一点情面不留地对着王俊凯拳打脚踢。

 

“真好骗。”王俊凯一边拿手挡一边笑他。

 

易烊千玺脸红了红,打得更凶了。

 

王俊凯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俯下身用双手捂着他的两只耳朵,手心的温度很快就渡了过去,将易烊千玺冻得通红的双耳变得热乎。易烊千玺气消了些,伸手扒拉着自己的刘海,狠狠摇了几下头把上面的水甩出去。

 

王俊凯替他擦了擦后脑勺的水,在他背后坐了下来。

 

他们贴得那么近,王俊凯的大长腿把易烊千玺圈在自己的怀里,易烊千玺的背跟他的前襟紧紧相依。

 

他的羽绒服很大,于是拉下拉链,把易烊千玺也拽了进来,用自己宽阔的胸襟包裹住他,火热的呼吸就打在耳边。易烊千玺扭了扭身子,感到有些奇怪,想要挣脱出来。

 

王俊凯凑在他的侧颈,轻声道:“你看。”

 

易烊千玺安静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上望去。鹅毛大雪如一片片洁白的羽毛落下,从云层的缝隙里落下来,逃过树叶的遮挡,艰难地落在他们眼前。可这艰难并未影响雪的美态,它们依旧轻盈白皙,依旧光洁亮丽。

 

微弱的日光从层层叠叠的乌云背后泄出,洒在飞扬轻舞的雪花上,映照出璀璨而绚丽的光。

 

王俊凯的头抵着易烊千玺的头,他不再是漫不经心的小霸王,反而成了温柔霸道的小王子。他的声音不大,和那漫天的雪一样,来去匆匆,不仔细捕捉,旁人很难听到。还好易烊千玺与他贴得那么近,所以他听得一清二楚,丝毫未见遗漏。

 

“以后下雪的时候”,王俊凯停顿了一下,说,“就想我吧,不要想别的。”

 

易烊千玺大概是真的傻了,或许是这一片白茫茫过分美丽,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呆呆地应:“哦。”

 

王俊凯摸摸他的头,桃花眼又弯了起来。

 

晚上是英语老师的晚自习,试卷已经到了大家的手上,没人敢有一丝怠慢,全部一言不发地专心做着。先放的听力部分,这次的试卷难度比起他们平时做的要大上许多,只在听力上就让很多人栽了跟头,一个个的抓着头发苦不堪言。

 

王俊凯听到周围响起些急躁的低声哀嚎,下意识地往易烊千玺那儿看去。易烊千玺听听力时习惯一直盯着试卷看,没结束之前几乎不会抬头,大概是难度仍然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的表情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依旧专注和自信。

 

王俊凯将手上的笔转了两圈,再稳稳拿住,重新低下了头。

 

最后一个部分的长文理解一直是大家最不擅长的,每个人都凝神屏息,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竖着耳朵仔细地听。

 

第一句话刚刚出来,什么都还没个眉目,“啪”一下,教室内突然陷入一片黑寂。

 

毕竟还是学生,没办法在这种时候还风雨不动,班上立刻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声,万容赶紧站了出来,把听力暂停,安慰大家道:“可能是停电了,大家别慌。”

 

李舜显然是其中最高兴的那一派,独自悄声低语,“大家不慌,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旁边的几个人自然是听到了这话,爆发出了小声的笑,教室内的气氛于是被带动,没人能安心做下去了,越来越大的喧哗开始爆发。

 

“王俊凯?”最后排角落里也坐不住了。

 

王俊凯握住易烊千玺的手,“嗯?”

 

“没事,没听见你出声,还以为你跑了。”

 

王俊凯笑了一声,“我能跑哪儿去。”

 

“好黑。”易烊千玺感叹。

 

“怕啊?”王俊凯站起来,把窗帘拉开,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让他们勉强能够看清彼此的脸。

 

“怕个屁,又不是第一次停电。”易烊千玺暗自翻白眼。

 

确实不是第一次了,学校今年一直在建新楼,电路老是在整改,上学期就停过三次电,这学期虽是第一次遇到,但大家也不显意外,这对于学校来说是个麻烦,对学生倒是件好事。试是考不成了,晚自习也泡汤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事,别说慌,乐都不够。

 

教室里甚至有女生拿出了几根蜡烛,上学期几次停电之后好些人都屯了点在身上,以防万一。班上没人有火,李舜和赵磊最起劲,自动请缨去隔壁教室借火。两个人颇有气势地绕着教学楼跑了一圈,最后在一楼找到了带光的班,也不害臊,进去毫不腼腆地点燃蜡烛,还好心地沿路送温暖,把教学楼完整走了一遍,给每个班都带去了火源。

 

足足过了一二十分钟才回到教室。万容倒是没恼,让李舜把蜡烛平均分配一下,给每组都放一根,大家都能看到光。即使是有这微弱的火光也办不成什么事,最多是让大家起身坐下能够安全一些,肯定是没法用于学习的。

 

万容接了个电话,学校在挨个班级的通知电路可能要修两小时,等修好晚自习都该下了,所以让老师组织一下走读的同学先自行回家,住校同学随后回寝。万容应下,对底下还在闹腾的学生道:“今天发的试卷你们当作业明天把它做完,我后天来讲,等会儿学校会派人来通知,叫到我们的时候走读生回家,住校生回寝室。”

 

学生们顿时欢呼起来,学校里一片沸腾,还没收到消息的班听到别的班级叫也跟着叫,总之是好消息就对了。

 

王俊凯收拾了几张卷子进书包,准备回去做一下。易烊千玺看着他,闷闷不乐,“回寝室也没电啊。”

 

王俊凯掐他的脸蛋,“那你跟我回家吧,我家有电。”

 

易烊千玺哼唧了一声,即使全宁城的电断了,一中也不可能疏于管理让住校生趁机混出去。

 

王俊凯把他按进自己怀里,“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

 

“想多了。”易烊千玺挣扎着起来。

 

挣扎过程中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王俊凯一把握住,很是费解,“你的手怎么整天都这么冰?”

 

“体寒吧。”易烊千玺不当回儿事,探头探脑地看着外面,“你看,雪还没停。”

 

王俊凯于是向外看去,“是啊,还没停。”

 

他又抓起易烊千玺的手,塞到了自己羽绒服口袋里,他的手心温热,总是很快就能让易烊千玺暖和起来。易烊千玺怕冷,也不躲了,就这么放着还挺舒服。外面突然响起嘹亮的音乐,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全部站起来往外看去。

 

王俊凯仍旧看着易烊千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

 

李舜好奇心收不住,跑出去瞧,发现教学楼中央的那块超大led屏幕上居然在放周杰伦的mv,本意大概是想有点光亮让大家下楼的时候可以安全一点,没想到起到了别的作用,把大家都引了出去。

 

其他班的同学都已经跑出了教室,趴在走廊上看,万容见大家这么坐着也无聊,默许他们跟着闹一回,李舜见万容不说他,迅速拉帮结派地往外奔。其他人见李舜他们走了,也跟着站起来,又小心又高兴地到了走廊上。

 

学生之间的这种默契即使跨越几栋楼也一如既往,很快所有教学楼的走廊上都趴满了人,没有一个班级还能够安生。

 

易烊千玺推推王俊凯,“你偶像的歌,我们也出去看看。”

 

教室里除了他们两个已经空无一人,连万容都为了照看学生走了出去。

 

王俊凯没说话。易烊千玺拉着他起身,往外面去。

 

刚走出两步,王俊凯突然一收力,把易烊千玺一把拉了回来,易烊千玺一个踉跄,还算是安全地停在了他面前。

 

“有件事跟你说。”王俊凯深深地看着易烊千玺,沉声道。

 

易烊千玺有些懵,“你说啊。”

 

王俊凯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看,把易烊千玺盯得发麻发怵,忍不住想要摆脱这个局面:“你不说我走……”

 

未说完的一句话被一个猝不及防的吻吞了进去。

 

易烊千玺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和自己经历的是什么,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眼中能看到的只有王俊凯皱起的眉心和紧闭的双眼。

 

他们站在教室最后面,灯光和火光都照不到,可他还是吓傻了,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倒,王俊凯伸手捞住他的腰,把他的身体稳住,继而更用力地压在他的唇上。他并没什么经验,只是毫无章法地嘴碰着嘴,可他的力气那么大,仿佛要把易烊千玺吞噬掉,让易烊千玺手足无措。

 

易烊千玺太过震惊,甚至忘记了去推拒,只是被动地承受着,等到王俊凯放开手,他仍旧还没从不可思议中走出来,一张脸红一阵黑一阵,像羞又像恼。他是想发火的,但是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一句说不出,骂也骂不出来,喊又没有喊的力气,脸上就只剩下呆滞。

 

王俊凯捧着他的脸,向前跨了一小步,和他贴得更近了,声音几乎是就在他的耳膜边响起。

 

“屁孩儿。”王俊凯声音有些低哑,像在忍受什么,憋得他抓狂,“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兄弟的喜欢,只作为王俊凯,喜欢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更傻了。

 

“千玺!出来看周杰伦啊!”李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把易烊千玺吓了一跳,终于回了神,抹了抹嘴往外面去。

 

王俊凯被他这个动作伤到,在门口的时候又一次止住了他的脚步,散发着不容拒绝的压力将易烊千玺包围。但他的声音很轻柔,和身上的气场格格不入,“你要是对我有一样的意思就回应我,你要是没这个意思就当我一厢情愿。你要是……顾虑和我一起会影响你学习,就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自己。”

 

“我会让我自己更好,我也不会妨碍你变好。”

 

易烊千玺没吭声,越过人群走到了走廊的最角落位置。王俊凯跟在他身后,在他旁边站定。

 

屏幕很大,两边楼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上面放的是周杰伦的老歌《稻香》。这几乎是所有人的记忆,不用谁起头,屏幕上出现第一句歌词时,所有人都默契地张了嘴,跟着上面唱起来。调皮开朗的那群男生最是不害羞,放开了声唱,时不时控制不住破一句音,所有的人都跟着笑。

 

这是全校学生团结一心的时刻,变声后低沉的男声与尖锐的女声混杂在一起,谱出最美妙的曲。周杰伦的声音逐渐被学生们淹没,留下青春最肆无忌惮的高亢与回响。

 

“杰伦我爱你!”

 

更大的笑声在人群中扩散开来,大家都在看屏幕,看彼此,没有注意到边缘不起眼的两个人。

 

易烊千玺望着下面,王俊凯望着易烊千玺,一阵微风吹过,他看到易烊千玺哆嗦一下,于是不假思索地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易烊千玺瞟到身上的温暖,有些别扭,抬手想要取下。

 

“千玺。”王俊凯按住他的手,“我是喜欢你,不是要吃了你,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同意还是拒绝我都接受,但不要和我疏离。”

 

“不要让我觉得……”他的目光渐渐有了一些犹疑,“说出来是一种错。”

 

易烊千玺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光辉灿烂,轻轻道:“没有。”

 

王俊凯闻言抬起了头。

 

“没有做错。”他的声音更加笃定。

 

Tbc.

二十天没更了,都不会写了,后续更新会快一些。

终于谈恋爱了,留下了老母亲的泪水。给我来一打评论行吗?行吗?

有迹

伪现实,1.7w一发完he

赠 @小鱼宝 ,What's a soulmate.

 

 

 

BGM:时光里的他和他

人海中他呀目光浅浅总是温柔带笑

说他的他是那么炽热耀眼仿若瑰宝

默默从街角走到巷尾毕竟来日方长

说起后来他们的故事该用温柔回想

 

 

 

“胖虎说你生病了?”

 

下了戏打开微信,入眼就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易烊千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最后只淡淡回了一句,“嗯。”

 

“别太累,及时去看医生。”

 

“好。”

 

那头再没声音。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再也看不到对话框里出现新的消息。易烊千玺手上的劲一点点加紧,最后倏然松开,对着不知何时走到他旁边的胖虎冷声道:“以后别小题大做地把我的事告诉别人了。”

 

胖虎跟他多年,马上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以为意,“谁让你硬扛,我又劝不动。”

 

易烊千玺看了他一眼,从躺椅上费力地撑起来,一步步朝着片场走去,只留下个背影给身后,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没有人在意的。”

 

你告诉他们也没有用,他们不会问我为什么生病,不会问我有没有去看过医生,不会打个电话来催促我去医院,只会怕你失望,做个表面功夫给我发条微信,然后再没下文。

 

既然没人在意,告诉他们干什么呢?

 

胖虎叹了口气,从王俊凯的通讯录界面退出来,跟着易烊千玺走了过去,站在一旁看着他顶着一头的虚汗吊在十几米的威亚上飞来飞去,一时说不出是心疼更多还是无奈更甚。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易烊千玺的戏就已经拍完,胖虎说什么也要陪着他去医院,被他阻止。十九岁那年他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驾照,这么多年过去了,车技已然纯熟,不用再坐在谁的副驾驶,不用再在每次出门前都被叮嘱小心。

 

胖虎拿他没法,反复劝说他一定要去医院,他不耐烦地应下,开着车子绝尘而去。出了片场走上大道,车头一转,他却走上了和医院完全背离的方向。车子里放着英国一个小众乐队的新歌,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哼着节拍,反而绷直了身体像个随时蓄势待发的机器。

 

车子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小别墅前停下。别墅外面是全白设计,从大门进去就是大片大片的花圃,让人在进门的一瞬间就能静下心来。易烊千玺按下门铃,很快就有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走了出来,和蔼地笑着把他迎了进去。

 

易烊千玺上去扶着他,轻轻责怪道:“您出来干嘛,让阿姨给我开门就行。”

 

老人抓着他的手,没当回儿事,“我又不是走不动路。”

 

易烊千玺哼出一口气,笑了笑。

 

“你小子,又干嘛了?”

 

易烊千玺抓了一把头发,“看看您。”

 

老人不痛不痒地拍了一下他的背,“行了吧你,哪次来是没事的。”

 

老人是易烊千玺认识了很久的一个心理咨询师,虽然现在已经从这个位置上下来,但是年轻时候在业内也是颇负盛名。易烊千玺倒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只是他在这个圈子身份特殊,很多心里放着的东西都无处宣泄,只能说给老人听。说完了,心里的结解开了,走出去该怎样继续怎样,这些不愉快不舒服,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见老人这么笃定,易烊千玺也不再辩解。他是个忙人,能抽出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这一趟都实属难得。两人没再说什么废话,直接上了二楼谈论起正事。

 

“说来听听,最近怎么了。”

 

易烊千玺一走进这间房间就能立马沉浸到自己的真实世界中去,伪装的情绪很快破灭,他坐在皮椅上垂着头,藏着很多心事的样子。

 

“我最近一直在做梦,整晚整晚地做,睡不好。”

 

老人给自己桌上刚刚开了苞的花浇着水,闻言还是聊天的口吻,不很正经地问:“做什么梦?”

 

“都是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没什么逻辑,很多乱七八糟的片段堆在一起。”

 

老人拿着水壶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开来,“没有逻辑就自己去找,你今晚上开始醒来就把所有的片段都记录下来,看看有什么共同点。”他停了停,继续道:“对症下药才能事半功倍。”

 

易烊千玺点头,算是记下了。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你很焦虑?”梦境是现实的二次反映,你在真实世界渴望什么,恐惧什么,梦境里就会出现什么。这种渴望或者恐惧越盛,梦境便会出现得越频繁。易烊千玺会被梦魇困扰,必定不是毫无理由。

 

像是终于问到了点上,易烊千玺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眼里黑黢黢的不见光彩。

 

“半个月以后,就没有了。”

 

“没什么了?”

 

他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手心,声音清清淡淡,好像没什么感情,只有一双琥珀色眼睛泄露出些许情绪,看起来怅然又落寞。

 

“世界上,再也没有TF了。”

 

老人一怔。

 

他对娱乐圈的事不了解,但和面前这小孩儿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多少还是知晓一些关于他的事。很难说清楚从易烊千玺眼里流露出的到底是些什么,但里面浓墨重彩的愁思还是有些感染了他这个一向乐观的老头,促使他也跟着放低了声音,安慰道:“该在一起的会永远在一起。”

 

易烊千玺这才望着他,似是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轻蔑。他一向是个很懂得礼仪分寸的人,对于尊敬的人不可能会做出这般表情,现在这样,只能说明他是真的觉得这句话很不切实际。

 

“可什么是该呢。”他轻轻说道,把一个疑问句变成了陈述语气。

 

老头重新拿起了水壶,眼角的皱纹加深,脸上是岁月洗礼后留下来的云淡风轻。

 

“命运都折不断的,就是该。”

 

易烊千玺目光略显犹疑,反应过来后摆摆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句话不对。可沉默一会儿后,他摇头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仿佛有什么莫须有的东西把他打败,让他拿起东西转身就走了出去,落荒而逃。

 

他还是去看了医生,一个人在医院输了液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他给自己放了缸滚烫的热水,洗了个澡。明天有场大戏,临睡之前他拿起剧本把一个月前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戏份又温习了一遍,才敢放心地躺上床。

 

手机一下午没开过,刚刚开机就不断地响起提示音。这个是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多,他点进去看,发现都是胖虎发来的,问了他五六遍怎么样了,有没有去看病。

 

他简短回道:退烧了,没事了。

 

手机终于安静了,胖虎确定了他的情况以后不再多加打扰,通讯录上的其他人则自始至终都未曾过问。他讽刺地勾了勾嘴角,突然觉得很累。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就是他隔老远打个喷嚏也会有人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抱着他从头到尾地检查一遍,以前他在玩闹中下意识地皱一下眉也会被那人注意到从而不停照顾他的情绪,以前……

 

都是以前了,还想它干什么呢。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窗帘一拉,一屋子的黑,一点光都见不着。这么大的房子,就他一个带着呼吸,走到哪儿都是一片死寂。入睡对他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一觉到天亮。

 

果不其然,一点入眠,三点又醒了。这种事这些日子频繁发生,一晚上只醒个两三次的话都要算他一句运气好。所以现在他也见怪不怪,起来打开床头的灯,坐在床上放空脑子,什么都思考不进去。

 

他想到白天老头说的话,费力地起身到了客厅,在一众的柜子里翻翻找找,总算是寻到了纸笔。打开笔盖,提起笔想要落在纸张上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他在逃避,逃避他早就隐约知道的真相。

 

“对症下药才能事半功倍。”他又听到了老头的声音。

 

那就写吧,他哪里是畏畏缩缩的性格,必须一次治到本,以后这事才不会三番两次地跑出来烦他的心。于是他落笔,在上面潦草地写下了一行字:可是我觉得易易比较好听。

 

龙飞凤舞的,倒是跟他现在烦闷错乱的心绪挺配。

 

反正都要醒的,他干脆抱了张毯子在沙发上睡下,纸笔就在旁边搁着,不用担心醒得久了忘记梦境中的片段。

 

四点的时候又睁开了眼,便贴于是又多了一张。

 

“你要吃兔头吗?”

 

五点半:组队就是谈恋爱。

 

七点:你能让千玺先说吗?

 

该起床了,梦境没法再继续下去,一晚上的时间,四张便签,倒是挺高产的。他苦笑着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努力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问自己:你在想些什么?

 

能不能别想了?

 

没用。拍了一天的戏,本来已经累得要死,哪儿曾想还是这样,甚至变得更严重了。

 

今晚上的便签有七张,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跟朗诵诗歌似的,小声地把条子的话读了出来,声儿是不大,但挺声情并茂,把他自己都逗乐了,冷冰冰的脸居然露出点笑容来。

 

做你想做的就好。

 

这个其实不俗。

 

好,等你,我会等你。

 

马冬梅喜欢向日葵,她不喜欢邋遢的感觉,秋衣不要塞在秋裤外面。

 

因为千玺跟我说是C。

 

八烊千玺。

 

你想王俊凯吗?想。

 

有些是他说的,有些不是他说的,有些是在镜头前说的,有些是当着面说的。他写得简短,但画面太清晰,只要看着这寥寥几个字,那些事儿就像在他面前重演了一遍,酸酸辣辣的,唯独没有甜。

 

他掰着手指头算,2013年到现在2023年,十年了,时间真不是个好东西,过得太快了。骂了一句时间这混蛋玩意儿一句,他又觉得不够,停了停补充道:你既然都要过得这么快了,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让我记得?

 

好在胖虎及时打电话来催他,要不然他真要和这抓不住的东西决一高下。胖虎说要来接他,他又给拒绝了。自己有手有脚有车的,老麻烦别人做什么。今天开始不去片场了,要和那两位集合准备十周年。眼看只有半个月不到,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不过也没办法。他想起很多年之前开始,他们好像就一直是这样,像期末考试之前临时抱佛脚一般,总要到最后几天才在一起训练大家都快要忘得一干二净的团歌,五六年过去,还不是照样走过来了,也没人说过一句这样时间太紧凑,可能来不及。

 

这次演唱会的意义不太一样,所以选的场馆也比较正式,直接把地址搞到了鸟巢去。

 

他以为自己到得挺早的,没想到去的时候另外两个已经到了,待在自己的休息室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现在地盘大了,主办也怕粉丝闹,直接给三个人都弄了间一样大的休息室,谁也别想说偏心。安静倒是有了,就是多了点冷清。以前没地儿坐,五六个人聚在一张小茶几旁边打牌,还热热闹闹的,现在别说是他们,就算再来他十个八个助理保镖的照样能宽敞地摆几桌麻将。

 

哪儿不一样了呢,易烊千玺把自己的那间房间环顾了一圈,得出了结论:哪儿都不一样了。

 

彩排要下午才开始,估计是没人想到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来得这么早。易烊千玺无聊,拿着手机打游戏,是最近新出的一款,在国内很火,风靡程度不亚于当年的绝地求生。脑子里晃过这个古老的游戏时,易烊千玺还下意识地抿嘴笑了一下。

 

想起来那时候,他还经常和最近老出现在他便签上的人连麦来着,两个人平时都挺温和的,你宠着我我依着你,只有在打游戏的时候能对彼此有点暴力因子,隔着屏幕扯着嗓子拼命让对方赶紧冲赶紧跑。

 

现在再想起来,还挺好笑的。

 

胖虎简直是形影不离,一看到易烊千玺来了就跟着进了休息室,坐在他旁边也玩着自己的手机。一圈游戏打完,他想起了什么事,伸手在易烊千玺的额头上摸了摸,确定是没发烧了,又继续玩自己的。

 

易烊千玺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压根没空分心去顾胖虎,然而这么认真也没什么用,手指尖不小心一划,一个“Game over”就跳了出来。

 

真够扫兴的,他把手机甩出去,干什么都没兴致了。

 

中午吃饭好歹还是在一起的,三个人,坐在三个方向,你碰不到我,我挨不到你。桌上摆着的菜肴说不上满汉全席也算是美味佳肴,每个人爱吃的都有,丝毫没把谁亏待了去。助理和其他人也都挤在一起,好歹是显出了点热闹的气氛来。

 

胖虎他们平时嗓门就挺大,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聊天倒变得比吃饭还重要了。易烊千玺本就话少,不怎么开口也没人觉得奇怪。王源还是那样,脑瓜子转得快,时不时搭两句笑料还挺足。

 

让人有点意外的也就是王俊凯。饭使劲地吃,话一句没有。小马哥一直跟在他身边,这一年也见得多了,所以没觉得哪里不对,其他人很久没和他见过,看他这么沉默多少都觉得有些不习惯,加之他不笑的时候那张脸还是挺能唬人的,众人闹腾的劲头慢慢弱了下来,不太敢说话了。

 

下午排练的时候三人话也不多,对着视频一遍遍地回忆忘得差不多的歌词和舞蹈,易烊千玺这几年专心演戏,各种类型的综艺频繁向他抛去橄榄枝,他都一一拒绝,因此能够表演唱跳的机会少之又少。十周年的意义他们三人都再清楚不过,只看节目单就能看出每个人的上心程度。

 

易烊千玺这次亲自编了两个舞蹈,加起来十分钟,中间除了更换衣服的一分钟间隙,基本得不到喘气。纵然这些年为了在表演一些高难度戏份时可以更加顺利轻松,他从未放弃过对自己身体素质的锻炼,但是在反反复复把高强度的舞蹈跳了三四遍以后,他还是有些承受不住,蹲在幕后的角落里,汗珠顺着他的轮廓一滴滴落下,只能听到一声声费力的呼吸从门后传出。

 

胖虎最先发现他的异样,在王源排练时没找到人,跑到后台逛了一圈才发现了靠在墙上假寐的他。刚才的排练他自然全程都看了下来,那舞蹈的力度算是这几年来易烊千玺跳过最大的,本来就已是十分耗费体力,易烊千玺却还像是玩命一样的拼尽全力,看得人心惊胆战。

 

“你轻松点跳不行吗?还要排练这么多天,你这样是不是想把自己累死。”他没法不去责怪,易烊千玺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在排练时开启他的省电模式,不用费太多劲,该达到的效果照样都能达到,完全没有这样的必要。

 

易烊千玺半晌才掀开眼皮,慢慢地抬起目光望着他,却一句话没说,没一会儿又重新闭上了眼。

 

胖虎拿他没办法,他知道易烊千玺逞强已经成了惯性,一直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自认和易烊千玺的关系早就超出了助理和明星的界限,但他还是没法破坏他的伪装,没法听到他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不,与其说是他做不到,不如说是没有人做到。他时常在想,到底是什么把当年那个爱玩闹爱撒娇爱犯浑的小孩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怪过这个圈子,怪过网络上素未谋面却永远恶语相向的黑粉,怪过总把他往冷漠方向上靠的媒体和公司,怪过自己没能及时留住他的童心。

 

可是到了最后,他发现他谁都怪不了。小孩比他想象的更勇敢更坚强,在这条道上一路摸爬滚打,遍体鳞伤地走到了现在的高度,再也没有谁能够撼动他半分。如果说这是成功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小孩忍下来了,他也必须忍。

 

然而总有一些像此刻一样的瞬间,他依旧觉得很无力。易烊千玺成功了,前路好像再无荆棘了,可他也再不愿意笑,不愿意说一句痛了。

 

胖虎一直在等着一个人来让小孩靠一靠,他曾经以为有的,他也确实找到了那个唯一能让小孩卸下心房的人。他是那么满怀信任地把小孩交付出去,可是到头来终究还是殊途同归,那个人选择了逃跑,留下越来越少的关心和在乎。

 

是他一次次地把小孩的近况发到那人的手机上得不到回应,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年多都发生了什么悄无声息的变化,怎么可能不知道小孩日渐沉默寡言究竟是为了哪般。

 

他是永远站在小孩这边的,所以哪怕曾经那个人是怎样和他熟稔,怎样拿他当亲人般的要他背对他闹,他也还是没有一点犹豫地选择了这一头。

 

再一次轮到易烊千玺的排练也不过就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他已经完全平复下来,力气虽然剩不下多少,但好歹是能够正常地走路上台了。

 

还处在最开始的排队形阶段,灯光服装什么都没有,大家穿着自己的便装,一台摄像对着正中央的位置,记录下整个过程留给他们等会儿对照着修改。音响用的也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总要留到最重要的时候才拿出来,一个笨重的大喇叭跺在旁边,轰鸣的音乐仿佛就是在他们耳边响起。

 

但没人觉得震耳,也没人迟疑或停下,这个时候他们是机器,没人喊停就不会有人停。易烊千玺穿着卫衣,外面烈日炎炎,场馆内的空调开得很低,是穿着长袖也不会觉得热的程度。

 

他明明很低调,黑色的衣服,没做造型的蓬松头发,不带任何粉饰的干净俊脸,你无法从他身上找出一点可以求得别人注意的东西,但没人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是个天生的舞者,一个简单的转身,一个活力的跳跃,只要是他做,总有别人没法模仿出来的味道。

 

和刚才一样,他分明是拿命在搏,每个动作的力度之大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力度不是野蛮,他自有他的办法,能把浑身的劲都化成巧妙的柔,你能感到他在竭尽全力,但你也会觉得这恰恰合适。

 

Solo舞蹈的结束动作是七八个人将他托举起来,一起用力将他推出去,他借着众人的力在空中完成一个前翻,然后稳稳落地,鹰眸视镜。

 

这很难,毫无疑问的难。队员用的力要够大,队员之间的默契要够齐,他要够小心。哪个环节出现纰漏,都会是致命的伤害。很多人都劝过他放弃,他没有赌这一把的理由,可他不愿意,他说他可以。

 

从以前到现在,他只要说过可以的,从来没有没做到过。阻止他,反而是不相信他。

 

已经成功了五六次,还没遇到过失败,大家开始的担心终于减轻了不少,再看到这里时已经不用凝神屏息,只等着他再次漂亮结束,完成今天的排练。

 

谁也没想到意外会在这个时候发生。惨白的灯映照着他惨白的脸,哪个环节出了错误无人知晓,所有人都傻了,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是在这空旷的地方显得有些可怕的全场死寂,每个人都吓出了冷汗,等那冷汗啪嗒一下滴进他们的眼睛里,他们终于痛清醒了,一拥而上将他围得无法呼吸。

 

胖虎是离得最近的,嘶吼着让人群散开。还好没有看见血,但那脚踝一圈的红肿还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易烊千玺没让他抱,扶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回头对其他人笑了笑,告诉他们只是扭伤,不会有大碍,他去趟医院就回来。

 

胖虎力气大,几乎是把他全程架了出去,走出大门下了楼梯,一辆黑色的车从后面飞驰出来,一个急刹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前是他们都再熟悉不过的路虎标志。

 

驾驶座上的人一步当五步跨,下了车走到他们面前,也不管易烊千玺怎么挣扎,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塞到了后座。动作看起来粗鲁,但两个当事人最清楚到底有多小心。胖虎跟着挤了上去,这时候不是计较别的事情的时候。

 

一路沉默,红灯倒是没敢闯,毕竟背负的不仅是自己的安全,只是车速还是快得吓人,司机大概是把自己以前开车时一贯的稳步前行基调忘得一干二净了。

 

下了医院司机还是想抱着易烊千玺走,这是他的本能反应,但易烊千玺并不愿意,推着他的手臂坚持要自己走。胖虎终于开了口,他必须有理智,另外两个人一个急红了眼一个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王俊凯。”他指挥着司机,“你去挂号交钱,我扶他上去。”

 

一直冷着脸的王俊凯深深地看了易烊千玺一眼,那一眼里好像有很多话,只是被看的那个人懂不了。

 

明星效应还算有点用,在挤得水泄不通的医院里,易烊千玺二十分钟就被招呼上了最好的病房。检查做了一堆,谁也不敢懈怠,好在最后结果出来没让大家失望,只是简单的扭伤,并未伤及骨头,不过当时的动作力度太大,就是这简单的一扭也能让他三四天没法继续排练舞蹈。

 

医生反复确认不用住院后才敢放了三个人走,毕竟每个人都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王俊凯买了一袋的跌打损伤药酒,一路走在易烊千玺和胖虎后面,三人绕开群众从后门上了车。路上的时候胖虎一遍遍叮嘱易烊千玺这几天不能再跳舞,易烊千玺没吭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王俊凯从后视镜里盯着后面那个人的脸,很短暂的一眼,后面两个人都没发现。他想说的很多,可他选择了沉默。

 

晚上的时候胖虎想待在易烊千玺房间帮忙照料一下,易烊千玺没让,又不是残疾了动不了,他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大惊小怪。

 

洗澡不太方便,他在浴室里放了一大缸水,挤着毛巾一点点地擦着身上。今天出的汗像有两斤,让他闻到自己身上的味儿都觉得反胃。这一擦擦了半个小时,比洗澡累了十倍,出来的时候听见门铃在响个不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艰难地靠着一条腿蹦到了门口,以为又是胖虎,下意识就想赶人,“我自己可以……”

 

结果看到一张更避之不及的脸。

 

王俊凯手撑在门上,看着他挽起了裤脚的那条腿,微不可察地紧了紧眉,“我给你擦药。”

 

易烊千玺心里在叹气,他觉得很烦,既然不在意了就不要装腔作势的,做给谁看。

 

伸手就想把门合上,王俊凯一直按在门上的那只手终于派上了用场,想来是早就料到。易烊千玺低下了头,“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在很努力地平和心态。

 

王俊凯像是听不懂话,不由分说地将门推开,动作突然得易烊千玺没反应过来,差点被推到了地上,被他及时地一把捞住。动作略暧昧,还没来得及红脸他就利落放开,一副撇清关系的样子。

 

易烊千玺看他往沙发边走去,自嘲地笑了笑。

 

药就被易烊千玺放在茶几上,王俊凯在里面翻了翻,找出了医生说效果最好的那一种,从沙发上起身,直接蹲了下来,把易烊千玺的腿抬起放在自己膝盖上,动作轻柔至极。

 

易烊千玺还是在抗拒,收回腿的动作已经起了头。

 

“好不了我们三个的表演都要受影响。”

 

入耳就是这么一句,他收腿的动作于是顿住。

 

原来从来不是为了他,他不由自主地冷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发出的,毕竟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他也不是控制不住情绪的人。

 

王俊凯拿棉签抹药的手颤了颤,抬眼看了一下他,只看到一双望着前方的毫无神采的眼睛。

 

太空了,不该是这样的。这是他的唯一想法。

 

冰凉的黄色药水在脚踝上涂了一圈又一圈,易烊千玺思绪有些涣散,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们到外地拍mv时的情景。

 

他最近老是会想到那个画面。

 

那时候也是这双手,毫不避嫌地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放在他的肚子上,给他耐心地揉了又糅。也是这个人,用和现在冷冰冰的语气截然不同的温柔语调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他从来不是个爱哭的人,可这是他这些日子第无数次感到热泪盈眶。他躺倒在沙发上,睁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他记得,人们都说这能让眼泪重新倒流回去。可是没有用,等他抬手时,已经来不及阻止那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顽强地挤出来。

 

他以为他擦得很及时,可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王俊凯的大拇指摩挲着他的眼角,本来还只会留下一串泪痕的眼泪立刻在他半张脸上都晕染开来,让他的脸湿了一片。

 

“别哭。”

王俊凯的声音那么温柔,温柔得他又觉得自己在做梦。他渐渐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毕竟这样的场面,真的太久远太久远了。

 

梦会醒的,都是骗你的。他听到一个声音对自己冷嘲热讽,他挣扎,最后还是输给了那个声音,从这种短暂的美好中清醒过来,冷然打掉了王俊凯的手。

 

“擦完了就回去吧。”他淡淡道。

 

王俊凯还是一意孤行,“你去睡吧,你睡了我就走。”

 

易烊千玺没再说什么,起身往卧室走。王俊凯没有跟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爬上了床再没发出声音。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今晚是个一点都不浪漫的夜,天空和人一样,都是黑洞洞的,没有星光,没有精神。

 

王俊凯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墙上的挂钟铛铛响了两下,已经是十二点了。他坐得太久太僵直,起身的时候甚至感到一阵腰酸背痛。

 

卧室的门紧闭着,他走过去试了试,轻轻按下门把,咔哒一声,门开了。他有些意外,赤足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在黑暗中依稀寻找易烊千玺的脸。他太熟悉这个人,所以毫不费劲地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于是才真正松懈下来,半跪在了床边。

 

他没敢开灯,易烊千玺睡眠非常浅,一点小动作都能把他吵醒。今夜月光黯淡,他只能靠着旁边那家酒店外面的装饰灯模糊看见易烊千玺的表情。刚才的那滴眼泪已经完全干涸,在易烊千玺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他想抬手碰一碰,最后生生止住。

 

其实是想问的,摔倒的时候痛不痛,擦药的时候为什么漫不经心,流泪的时候在想些什么,但什么都没问出口。

 

易烊千玺突然翻了个身,把他吓了一跳,好在最后还是没有醒来。

 

他看着易烊千玺的背影,说话的声音轻得不可思议,仿佛随着外面的风轻轻一刮,就能转瞬消失在这黑夜里。“我做错了吗?”他说。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是这天王俊凯的那句“好不了三个人都要受到影响”把易烊千玺坚硬的外壳戳开了一个洞,后面几天他真的没有不听劝地坚持上台,找了个固定的黄金位置,坐在下面像个观众一般地望。

 

他在跳舞上的悟性一向高,自己的solo部分经过第一天的练习已经基本熟练,组合的舞蹈则多不算难,他只需要看个两三遍就能背下来,唱歌部分坐着倒也不影响练习,其实没怎么拖累进度。

 

就是有点奇怪。

 

他们三个童星出道,初中一无所知的年纪就红遍大江南北,他很少以一个看客的角度去看组合,看自己。现在自己抽身出来,独自在下方看另外二人表演,他无法抑制地感到一些难过。

 

大家都当他是个迟钝的人,对感情的事不敏感,其实不是。他只是藏得太好了,高兴也藏,难过也藏,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为他像个机器一般,没有喜怒哀乐。可是不论是现在,还是当年,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见不得自己成为多余的那一个,见不得王俊凯和别的人默契万分。

 

他的眼睛其实并没有聚焦,只是虚虚地看着台上,没人知道他看的是谁,被看的人也不知道。

 

王俊凯大多数时候排练都板着脸,心无旁骛,眼里进不去任何别的东西。他模糊感到有目光投注在自己的身上,不至于热烈到他不舒服,却总是若有似无地追随着他。他没放在心上,安心练完自己的,下来的时候发现一直坐在前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知所踪。

 

想要开口问一问已经成为了他潜意识里的动作,然而潜意识现在已经被理智以压倒性的胜利控制住,基本不会再跑出来作祟。

 

易烊千玺没事干,回房间躺回了床上。本来以为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不会再被梦境折磨,没想到反而愈演愈烈,那天他一晚上就醒了有十余次。王俊凯走得其实不算早,但不知是何作祟,他在的时候并未见到易烊千玺的异样。

 

老头几天没见易烊千玺回复情况,主动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易烊千玺正在刷牙,一只手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在高高的化妆台上不碰到水,含糊地开口:“喂?”

 

老头一点废话都没有,每次都是单刀直入,“让你记录你的梦,照做了没?”

 

易烊千玺心理咯噔一下,三两下把嘴里的泡沫漱干净,拿起手机沉默了几秒,还是说:“做了。”

 

老头什么人,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易烊千玺自己有答案了,也不逼他,就道:“怎么样?想说吗?”

 

易烊千玺走到床沿坐下,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顺着床滑到了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抵达皮肤,他感觉自己的心沉了又沉。

 

很难开口,他内心深处早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一路捏着自己的心脏,捏得发皱发疼了也不让它按照自己的意愿往下走。

 

他骗得过很多人,但从他把那些话一句句地写下时,他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老头也不急,他在等,等易烊千玺敞开心扉。他们都明白,除非是易烊千玺本人愿意从死路中走出来,否则谁也没法救他。

 

“我……”易烊千玺的嗓音无比沙哑,他这一生能够信任的有几人呢,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让他说说自己的真心话,他不该再藏着掖着。可是心里多么迫切,张嘴就有多么艰难,他不是在向老头或者别的谁坦白,他是在向自己坦白。

 

话一出口,他就永远不能欺骗自己了。

 

“我梦到的……”他吸了一口气,不想做懦夫。既然已经注定了这条路孤立无援还必然走向末路,那他就不能再深陷进去,及时把自己拔出来,对谁都好。

 

“我梦到的,都是同一个人。”

 

老头轻轻哼了一声,“嗯。”

 

“梦里全是我和他曾经在一起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梦里他,他对我很好。”

 

“然后呢?”老头问他。

 

“然后”,易烊千玺扬起了头,闭着眼睛在想怎么措辞,不在乎了吗,不喜欢了吗,好像都不太对,他也不知道答案。

 

“然后……”他重新睁开了眼,那对黯淡的瞳孔又回来了,“他烦我了。”

 

“他再也不找我,我怎样他都不关心,你知道吗,他不关心。”

 

这句你知道吗,不是在求得心理认同,他是在求救。哪怕是骗人的话,他也需要一个人讲给他听。他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不是这样,他没有烦你。

 

可老头没有这么说。他只是嘲讽地笑了一下,第一次表现出瞧不起电话对面那个人,“所以从头到尾你做了什么呢?”

 

易烊千玺指尖狠狠颤了颤。

 

“以前是他对你好,现在是他不关心你,你这么在乎,你做了什么呢?”

 

字字诛心。

 

没有主动,没有争取,没有询问,易烊千玺捏着自己的衣角,手背的青筋暴起,他是想把自己都撕碎。是啊,他做了什么呢。

 

“问一句死不了人,被拒绝也比一年多睡不好觉强。”老头甩下一句话,啪嗒按下挂断,一点情面都没留。

 

易烊千玺愣愣地看着黑下的屏幕,手上失力,手机顺着滑下,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正面朝地。

 

他躺倒在床上,把一直随身带着的便签本拿出来,一页一页的翻,他记得那么多画面,记得那么清晰,可到最后他才发现,这里面竟然都是王俊凯来去的身影,没有他自己。他永远站在原地,不进不退,像个没有感情的稻草人,给他风的时候不知感激,等一把火哗啦一烧,他后悔莫及,却也只能一步步走向死亡。

 

漂亮的眼睛越来越隐晦浊黯,他感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被什么东西刺穿了,痛得他说不出话。

 

门铃又响了,和那天一样的不急不躁但经久不息。易烊千玺以为自己幻听,往身上狠狠掐了一把,确定自己是醒着才从床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又是那张熟悉的脸。

 

门外的王俊凯没有注意到易烊千玺眼中骤变的风云,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易烊千玺的脚,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易烊千玺对着王俊凯的发旋看了很久,等到回了神才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疑惑地把自己的脚抬了抬。他的意识其实还不是太清醒,脑子转不过来,脸上满是疑惑。

 

“为什么没擦药?”王俊凯的声音简直是在生寒。

 

“忘了吧,我等会儿就擦。”易烊千玺没什么力气,疲惫地应。

 

王俊凯像没听见,蛮横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熟练地拿出药水和棉签。

 

易烊千玺叹着气,王俊凯不听他的,永远都不听。可现在他连生气恼怒都做不到了,他想着老头的话,“你做了什么呢?”

 

这个时候,他要做些什么呢?

 

还是和那日一样的沉默,他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无话可说的状态,明明曾经一个芝麻大点的事都能让他们一起乐一天。

 

如果这是长大必须付出的代价,那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王俊凯这次没有坐在客厅,他抓着易烊千玺把他按到了卧室的床上,自己坐在床脚的沙发中间,一眨不眨地望着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盖好被子,“你回去吧。”

 

王俊凯纹丝未动,“你睡着了我走。”

 

易烊千玺想说你别这样,你知道电视剧里都是什么关系的人才会看着别人睡觉吗,你知道这样多么让人误会吗,你知道你这么做未来我可能又要多了一个让我难受的梦吗。

 

他抽了抽鼻子,不敢再想。想得越多,跌得越疼。

 

这次他还是睡得很快。其实不该是这样,他的心情这么不好,王俊凯带给他的压迫感那么强,他应该是辗转反侧的。可这副身体太诚实了,他曾经无数次在王俊凯的陪伴下闭眼就是美梦,现在居然还是改不过来。

 

王俊凯到客厅去点了一根烟。他并不常抽,洁癖让他闻不得这个味道,但待在这个行业,酒不能乱喝,话不能乱说,也就只能靠这消遣了。

 

微弱的火光把那上好的烟烧光了,真正进到王俊凯的肺里的少之又少,全部化作烟雾散到了空气里去。

 

黄色的烟头像有临别感言要说一样,一直没熄,王俊凯不耐烦,把它使劲戳在烟灰缸中央。火灭了,客厅又是一片黑。

 

他重新回到卧室,站在旁边看着易烊千玺蜷缩的身体。他不会什么心理学,只是上次微博有个很智障的热搜,说什么看看你是哪种睡姿,知道你是哪种人。他也挺智障的,点进去看了,还记住了所有睡姿对应的性格。

 

易烊千玺这样的叫做,他想了想,叫做没安全感。

 

“安全感”,王俊凯念了一遍这个词,太虚无了,自己给不了他,不知道谁能给。

 

他忍了又忍,但今夜的月光太美,美得人神魂颠倒,理智都不要。于是他说服自己,俯下身抓住了易烊千玺的手。还是那么熟悉的触感,又像已经陌生了。他们都在逼自己,逼自己做普度众生的神仙,最后众生没能安稳,他们反倒是痛苦不堪。

 

他把手里的那只手抓得那么紧,生怕一松开,下一次就不知是今夕何夕了。

 

易烊千玺的手捏成了个小拳头,平时手不小,这一捏就变成了一个奶娃子,一碰就要哭的模样。王俊凯扯过被他踢到脚边的夏凉被,细心又小心地为他盖上。

 

还没完全盖好,易烊千玺翻了个身,被子又被卷跑了,身上还掉出了个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王俊凯只是想拿开让他睡个好觉,但上面秀丽的字实在太惹眼,让他一下子就移不开目光。

 

“可是我觉得易易比较好听。”凝眸望到的就是这么一句,摆在便利贴的第一张。

 

王俊凯发觉自己的手在抖,抖得他快要拿不住手上的东西。他的腿也发软,瞠目欲裂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跪下去。

 

心里有千万个声音提醒他翻下去,他没法不去顺从。

 

粗糙的牛皮纸被一张张的掀开,上面早已干掉的墨迹生动又具体,那是在给他判刑。

 

如果说易烊千玺是未曾想过自己会把这些过往记得这么清楚的话,对王俊凯来说,这些过往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他从来就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最是信奉这个真理,可这一瞬间真理被他踩在了脚下,眼泪消无声息地滑落,滴在牛皮纸的字迹上,把本来就模糊不清的字晕染得更加难以辨识。

 

那是两次泪痕叠加的结果。

 

王俊凯终于还是跪了下来,眼睛里重新有了光。这光消失了多久,他就死了多久,现在他又活了过来,又看到了崭新的明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把这近百张纸翻上那么多遍,多到天际的骄阳缓缓升起,重新点亮了黑暗。是真的天亮了,王俊凯像在哭又像在笑,把那个小本子紧紧捏在手心里,似乎得到了最大的救赎。

 

易烊千玺醒来时屋子内一片黑,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凌晨他常常醒来的时间,条件反射地摸出了口袋里的本子,本子倒是还好好的放在那里,但等他打开笔想要落下一字时才猛然发现,他没有做梦。

 

把枕头下的手机翻出来,看到上面赫然写着的“9:05”时他才算是终于清醒了,跳下床把窗帘一把拉开,明亮的日光顿时把他照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让他的脸、他的手都带上了人气,不再那么冰凉。

 

他发着愣,这是他这几个月头一次无梦到天亮。明明是那么正常的一件事,对他来说却如此稀奇和难得。他慢慢回到了床上,脚上的扭伤已经没有痛感,应该不会再影响排练,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明媚的一天。

 

可他依旧高兴不起来。他的头耷拉着,乱糟糟的黑发、满是褶皱的睡衣都让他这个人写满了颓废。

 

忘记是件那么好的事,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因王俊凯分心,因王俊凯失眠,但为什么还是感到难过呢。

 

他想不明白,他只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点点的丧失温度,蓬勃的心跳愈来愈慢,像是,要撑不下去了。

 

收拾好自己去体育馆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大概大家都默认了他还要修整几天,所以看到他重新出现在后台时都显得挺惊讶。胖虎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处,确定没什么大碍了才同意他继续排练。

 

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他再也没像第一天那么不要命,恢复了他一贯的省电模式。就是那双眼睛,好像更灰暗更颓败了,他是那么自信坚定的一个人,这样的眼神从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但他自己浑然不觉,他只剩一个躯壳了。

 

他的出场方式很危险,要绑着威亚从顶端坐着模拟出来的太空舱降落,第一天的时候他试过两次,今天上去的时候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为了确保安全性,这个降落他反复练了三四次,他太专心,没注意过守在下面的都是谁,只等到导演确定不用再排,可以出来的时候,他才一眼望见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王俊凯。

 

他又变得有些呆滞,想起了曾经王俊凯也是这样站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确保他的周全。但他已经无暇去多想了,很累。第一天的时候他不是没注意到,王俊凯从未在他排练的时候出现过,现在会在这里,恐怕也是巧合多过刻意。

 

排舞的时候有一段是和一位女舞者的双人舞台,动作挺暧昧,歌曲也撩人。以前他跳过不少这样的,没大当回事,带着鸭舌帽盖住自己整张脸,面无表情地跳完了整段舞。

 

下来的时候在楼梯那儿又撞到了王俊凯,他当没看见,低着头想径直走过去,王俊凯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很轻,“胖虎说是你自己编的?”

 

易烊千玺不觉有他,他编的少了吗,“嗯。”

 

王俊凯像是叹了口气,易烊千玺没注意听,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王俊凯也没给他细想的时间,放开了手,木木地说:“去吃饭吧。”

 

易烊千玺沉默着跟他走到了休息间。

 

王源先排完,已经吃完了到隔壁房间的沙发上休息。其他工作人员没和他们一起,休息间里只剩下胖虎和小马哥,本来说得挺开心的,一看到两个冷脸的人进来,三两口把饭扒拉完赶紧撤了。

 

最后只留下他们两个。

 

易烊千玺心情不好的时候老是喜欢拿自己的肚子受罪,一颗颗数米似的往嘴里挑,王俊凯抬头看了他几眼,夹了点肉到他碗里。易烊千玺神色未变,盯着那几片肉看了几秒,夹起来送进嘴中,艰难地咀嚼。

 

王俊凯很想说些什么,但总是不知从何开口。他想到自己早上让私家侦探查到的东西,心里五味杂陈,怕得要死。

 

“你和朱效认识?”他干脆单刀直入。

 

朱效就是老头。易烊千玺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很快镇定下来,“不认识。”

 

“那你去天云别墅这么多次干什么。”天云别墅是老头的家。

 

易烊千玺终于抬头,脸上是隐忍的愤怒,“你查我?”

 

王俊凯沉默,不反驳本就是一种承认。

 

易烊千玺把碗重重放在茶几上,转身就要走。王俊凯立马起身,两步超过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去路。易烊千玺咬着下唇,力度大得像要让它出血。

 

王俊凯的心里太痛了,他承受的从来都只比易烊千玺多,所以这种痛是成倍的,再多捱一日都是要他的命。他不想再管这么多了,听了内心深处那个最真实的声音,伸手把易烊千玺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颤抖着双手问:“这是什么?”

 

易烊千玺猝不及防咬破了自己的嘴,一滴殷红晕染开来。

 

他死死望着那个被王俊凯拿在手里的东西,连问那人怎么知道的力气都没有了,那种挫败、自卑、绝望的心情,让他痛不欲生。

 

既然不在乎了,何必还要再给他补上这一刀呢?

 

王俊凯的心快要烧起来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想知道是不是他的自作多情。

 

他双手捧起易烊千玺的脸,刚想开口质问,却看到两行泪顺着面前人的脸落下来,落进他的手心里,把他的手烫得似要瞬间腐蚀。

 

他慌慌张张擦着易烊千玺的眼泪,可易烊千玺像是真的忍不下去了,他只能感到自己在哭,却一点控制不住。他不想这么没有尊严,他想挺直脊背对王俊凯说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了,却完全做不到。

 

一点都做不到。

 

王俊凯双手都被易烊千玺的泪水沾湿,手心在一下接着一下地抽搐,最后他也跟着丢盔弃甲,眼前慢慢模糊起来。他用拇指揩去易烊千玺嘴上的鲜血,却怎么都揩不干净。要什么狗屁理智,他低下头,不管不顾地含住易烊千玺的下唇,吮吸着上面的血迹。鲜血的铁锈味混杂着泪水的咸涩味在他们的口中蔓延,要把他们两个吞没。

 

王俊凯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易烊千玺的额头,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听不清,“为什么记下这些东西?是死是活,你告诉我好不好。”

 

易烊千玺紧紧抓着王俊凯的袖子,他的眼眸中流转着星河,王俊凯期盼又绝望的气息把他团团包围,老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你做了什么呢?

 

“王俊凯,我喜欢你,这是死还是活。”那么轻,却很坚定。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出来这样一句话,他在对着老头笑,你看,我终于做了什么了。

 

王俊凯的眼泪都在发抖,他抱着易烊千玺,倾尽一切的力量,同到白头的决心,“你还不懂吗?”他能感觉到易烊千玺的身体在打颤,像一放手,他就会顺着掉下去。

 

易烊千玺确实不懂,他花了一年的时间来想,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王俊凯突然退而远之,想自己是不是醒悟得太晚所以注定了要阴差阳错。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一年收回你对我所有的好,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不给我一点抓住你的机会。

 

王俊凯就着抱他的姿势,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在易烊千玺的抽泣声停下来后播放了一段录音。

 

“千玺,我是谁?”

 

“王……王俊凯。”

 

“你……有一点喜欢王俊凯吗?”

 

漫长的沉默。

 

“王俊凯……是朋友。”

 

乒乒乓乓东西打翻打碎的声音后,录音戛然而止。

 

他一夜没睡,找人查到了易烊千玺去找朱效做心理咨询的事,查到了易烊千玺一直以来的心结,今日这一遭,他是在逼易烊千玺,也是在逼自己。

 

易烊千玺的眼泪彻底止住,满脸都是错愕,他能听出来那是自己和王俊凯的声音,也能听懂里面的每一句话,可连在一起,他根本毫无印象。

 

“去年演唱会……”王俊凯咬着牙,苦涩地开口,“聚餐的时候你喝醉了,我把你带回酒店后问的。”

 

易烊千玺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个时候,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王俊凯看出他的疑问,苦笑了一下,把自己剖析了个干净,“千玺,你不能让我做个圣人,我没法确定你的想法,如果在你清醒的时候问出来,恐怕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

 

“我快要二十五岁了,我需要一个答案,不能永远漫无目的地等下去。你说是朋友,所以我只做朋友,把更多的身份从你生活中撤出来。这样你大概,能好受一点。”

 

易烊千玺摇着头,动作幅度很小,仍旧被王俊凯捕捉到了。他不好受,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有王俊凯看不出来。还没从这个思绪里跳脱出来,他脑子里倏然又响起了王俊凯的第一句话,呆呆地重复了一遍,“要二十五岁了……”

 

王俊凯微微地笑着,眉间的倦意全然消失,他知道易烊千玺明白。

 

“你愿意吗?”

 

易烊千玺很久都没有回答。

 

王俊凯清楚,走这条路他们要经历的是怎样的荆棘坎坷,所以当初他亦步亦趋,把自己的心意埋藏心底,以好队长好朋友的身份给尽自己能给的所有温柔,也敢于在知道不会有结果时利落抽身,即使这其中总有那么几次他管不住自己想去在意易烊千玺的心,三番两次差点前功尽弃,可他还是忍了下来。

 

不是为了别的,是他知道什么对易烊千玺好。

 

只是如今易烊千玺主动跳进了他早已拿远的包围圈,心甘情愿地撬开他好不容易封锁的领地,那他也不会再心慈手软二度放手。

 

他没骗易烊千玺,他不是圣人,他很自私。他也想要自己多年的爱情开花结果,想要捧在手心几千个日夜的人给他一点微弱的回应。不用太多,只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就够了,那他就还有继续挣扎着向前的力量,步履蹒跚鲜血淋漓也不足为惧。

 

易烊千玺手上额角浸着汗,他在乎的很多,牵绊着他们的也很多。长久以来,他为家人活,为粉丝活,为很多人活,独独没有尽兴地为自己活过。他这一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是王俊凯给他的,最痛苦的一段时光也是王俊凯给他的,如果错过这一次,或许未来他就真的再也没有自己了。

 

就都自私一次,天塌了一起顶,地陷了一起落,荣或辱,悲或喜,都是因为身边有彼此的存在才有意义。如果把身边的人弄丢了,拥有再多又能有什么用。

 

于是易烊千玺向前一步,稍稍踮起脚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在王俊凯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吻。

 

只要他在,你永远不会后悔的。他听到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

 

王俊凯如释重负,千斤重的石头从他心上掉下去,让他终于得以喘口气。

 

其实老头知道,易烊千玺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的容忍,他的接受,他的痛苦,他的坦诚,都是一直封闭自己的他能做出的最多的事。所以他们没有渐渐走远,从此陌路,所以头破血流,他们也终将善终。

 

只是易烊千玺自己还不明白,他总会明白。

 

明白他的爱来得不是姗姗来迟,明白他从来不愧对于王俊凯。

 

明白他们本就是天生一对,举世无双。

 

演唱会如约而至。近十万人头一次拴紧了一条心,最后一次在硕大的场馆内一遍遍地高喊着Tfboys。炫目的灯光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他们呐喊,他们流泪,他们的青春和台上三人的青春,就到此为止了。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王俊凯拿着他用了很多年的话筒,坐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温柔说道:“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所以今天这最后的五分钟,我想留给对我最重要的那个人。我们傻了这么多年,真不应该,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告诉他,错过了这么久,以后千万别再走散了。”

 

所有灯光暗下,只留下舞台正中央的一道白炽,竖直打在王俊凯的身上,照得他那么温暖又干净。时间又回到了很多年前,还是那么年轻气盛的少年,还是那么澄澈动听的嗓音。

 

一架钢琴隐在黑暗里,给他伴着奏。这是今夜全场最安静的时候,除了钢琴的悠扬婉转与王俊凯的动情歌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没人知道他是唱给易烊千玺听,但易烊千玺知道就够了。

 

我曾把无数的谩骂吞进了心中

我曾盼望着时间能走得更加匆匆

我曾握紧他的手 哪怕身上早千疮百孔

我曾在破晓中承诺 执子手至人潮汹涌

我曾满怀天真 说什么生死与共

我曾将他一笑当作 千帆历尽后的唯一港终

我曾借友谊的名义 近楼台得先

我曾想未来 终将圆沉默夙愿

我曾一夜梦醒后彻日买醉 败兵的姿态节节后退

我以为从此冷言以对 便再无心痛机会

我听他梦中呢喃 方知误错对

说了一起 就别再 半途而废

 

一曲终了,灯光重新亮起,他回头望去,才发现钢琴前坐着的,早不是那个和他悄悄练习了十天的老师,而是那个他爱了多年的人。

 

易烊千玺浅浅地笑,分明在说,我会永远在你身旁。

 

他们三人重新站到了一起,最前排的粉丝在大家都安静的时候突然痛哭着大喊,“还会再有TF吗?”

 

王俊凯很久之后才向前一步,郑重地回答她:“不会再有TF了,但会永远有Tfboys王俊凯、王源、易烊千玺。是我们赋予了这个名字以意义,只要我们还在,它就不会丢。”

 

在全场的啜泣声中,他们手牵着手,对着众人鞠了很长、很长的一躬。

 

起身的时候易烊千玺发现自己的衣服扣子和王俊凯的纠缠在了一起,一时挣脱不开。漫天纸花洒下,王俊凯向他转头,轻挑浓眉,恣意一笑。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冬天的那个男孩,也是这样不顾忌别人的目光,将他们二人的衣服袖子紧紧缠绕。

 

他怎么会明白得这么晚,原来承诺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许下。

 

王俊凯在说,把我们衣服钮扣互扣,那就不用分离。

 

End.

 

 

 

 

 

 

 

 

 

 

王俊凯唱的歌是根据隔壁老樊的我曾改写的。

他们本就是天生一对,举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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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别迎合我

 十一月底时冷空气毫无预兆地侵袭宁城,温度骤降,天寒地冻。

 
 留在教室里午休的人越来越少,除去王俊凯和易烊千玺以外,只有一两个人仍雷打不动地坚持着。

十几分钟吃完饭,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赶在十二点前回到了教室。中午留给学生的时间有两个小时,但很少有人会用这来之不易的休息做一个冗长的梦,只会借着别人安逸的空档努力赶上和他人的差距更进一层。

 
 王俊凯身子骨好,大冷天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里三层外三层的往身上裹,依旧是清爽的两件衣服,仿佛和别人各过冬夏。易烊千玺没有王俊凯这种耐寒的天分,全然靠着自己要风度的思想硬撑,死活不愿意穿得像个臃肿的小熊。

 
 他们的位置在窗边,这个季节总能感觉到有股妖风从哪个找不出来的缝隙透进来。王俊凯怕易烊千玺感冒,从家里拿了条小毯子,中午的时候两个人睡觉便不至于太冷。

 
 没有空调的温暖,做起作业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感到手慢慢僵化,拿起笔都是困难。昨天的时候王俊凯就注意到易烊千玺写几个字便不住往手心哈气取暖,今天长了记性,从家里拿了几个暖宝宝,给易烊千玺肚子上脚上都贴好。

 
 易烊千玺好不容易不用分心对抗严寒,又要被王俊凯骚扰。

 
 “你干嘛?”他看着王俊凯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暖宝宝没带够,都给你了,我摸摸暖和一下。”王俊凯的手纹丝不动,埋头看着书说得理直气壮。

 
 ……这种事难道不应该算好了带的吗。易烊千玺心里疑惑,无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王俊凯这么大公无私地把暖宝宝都给了他,他要是还污蔑了别人的一片好心就太为过分,也就任由王俊凯去。

 
 王俊凯以充分吸取温暖的借口在易烊千玺肚子上转来转去地摸了几把,很是怜爱地看着易烊千玺,“怎么把我家小孩折磨得这么瘦,一中太不是人了。”

 
 易烊千玺:“……”

 
 “千玺,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有腹肌。”王俊凯摸得更肆无忌惮了。

 
 易烊千玺一忍再忍,再忍还得忍。两耳不闻俊凯话,一心只读圣贤书。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期末要进年级前五吗,你还不快点学。”

 
 王俊凯被直击命门,不敢再贫嘴,安安心心做起了题。期中考试他又有进步,升到了年级第八,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成绩,他却还是不满意,心里想着别的什么更远的东西,不想止步于此。

 
 两人沉下心来做了一个小时,把早上布置的几科作业全部摆平,才收拾好东西准备睡觉。易烊千玺把自己挂在凳子上的羽绒服拿来穿好,将帽子往头上一翻,安然趴下。王俊凯把自己的小毛毯倒腾出来,坐得离易烊千玺近些,盖在了两人身上。

 
 易烊千玺感到背后的风突然没了,睁开眼睛望了望,一眼看到王俊凯近在咫尺的脸庞。余光瞥到两人身上一起盖着的毯子,他对着王俊凯浅浅地笑了笑,重新闭上了眼。

 
 他一直把自己逼得很紧,每天都过得极其紧凑,所以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都能累得倒头就睡,一点不需要酝酿。王俊凯看见他扑闪的睫毛彻底安静下来,知道他是睡着了。

 
 今天外面阴雨沉沉,窗户上还有着一串串的水珠,雾蒙蒙的看不见户外的风景。只有头顶的白炽灯依然亮眼,正对着他们打下来,把易烊千玺本来就姣好的那张脸映射得更加白皙。一直以来表现得沉稳成熟的小孩只有这个时候才会露出点天真稚气来,睡着时的放松姿态怎么看怎么傻气。

 
 王俊凯轻轻抬手,把易烊千玺额前遮挡住视线的碎发撩开,露出他光洁的额面。他有时候也搞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反差如此之大的人,在外面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样,一到自己这儿撒娇犯蠢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头一次见到易烊千玺时的场面,想起那对漂亮矜贵的浅淡梨涡,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擦着易烊千玺的皮肤戳了戳他的嘴角,那是他记得的,易烊千玺笑起来时,那两颗小珠子所在的位置。

 
 易烊千玺有很多年不再依靠谁了,从来都是凭着自己的摸爬滚打走到了现在。他好像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隐藏悲喜,但这一次,一直在睡着时都无比自律的他,不知道是做到了什么让他很没有安全感的梦,迷迷糊糊地动了两下一把抱住王俊凯的手臂。

 
 王俊凯淡笑着,轻轻拍着他的背哄,“别怕,我在这儿。”

 
 易烊千玺刚刚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恢复了起初的稚嫩样。王俊凯握住他的手,缓缓抬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指节分明的五指,青筋隐约的手背,纹路清晰的手心。

 
 这人像是长在他的点上,怎么看都让人喜欢。

 
 王俊凯呆滞地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他的手心轻轻落下一个绵长的吻,很久以后才放开。像是被打了一剂镇定,他终于有了点睡意,满足地跟着睡去。

 
 即使是被王俊凯这么仔细地照料着,易烊千玺还是在几天后感冒了。病来如山倒,他这种一年都生不了几次病的人,一旦栽进去,便迟迟好不了。

 
 王俊凯逼着他去医院,他非要撑着吃药,坚信自己要不了两天就能好。然而学校医务室一直有一种魔力,里面的医生和药基本治不好人。果不其然,两天以后易烊千玺非但没好,反而变本加厉直接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在课上睡了一个下午。

 
 王俊凯又气又急,不顾他的意愿去找班主任签了假条,直接把他拽出了学校带到了医院。

 
 本来就是流感频发的季节,医院里人满为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上病。王俊凯心急,把人带到了自己以前生病时一直去的那家私人诊所。

 
 易烊千玺穿着羽绒服,带着口罩帽子,恹恹地坐在座位上等着医生叫他。王俊凯给他倒了杯开水,看着他喝下去,用自己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给他量温度,被他滚烫的肌肤吓了一跳,更加不放心。

 
 易烊千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浅寐,只想一觉睡过去。

 
 意识渐渐模糊,医生却叫到了他,他只得撑起身子和王俊凯走过去。量体温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一步,王俊凯帮着他把衣服脱下来,想也没想就蹲下来把温度计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想要放到腋下。

 
 身上火热的肌肤被王俊凯冷冰冰的手碰到,易烊千玺如梦惊醒,想要阻止王俊凯的动作自己来,没想到王俊凯已经一气呵成地做完,收回了手恼火地看着他,“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好意思。”

 
 易烊千玺听到女医生嗤笑了一声,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最后的结论是普通的感冒,为了好得快些,王俊凯让医生给易烊千玺输液,找了张床位把人放在上面,替他盖好被子又跑上跑下地交钱拿单子。

 
 等到把所有事都做完,他才停下来,坐在床边看着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易烊千玺。

 
 “前天就让你来看你不来,现在拖得这么严重。”他的语气很不好。

 
 生了病的人都玻璃心,易烊千玺也没好到哪儿去,心里怎么都有点委屈,“我又不知道会这样,以前都是吃两天药就好了。”

 
 王俊凯一听更生气了,“你还有理了。”

 
 易烊千玺不想说话,闭上眼睛不理王俊凯,过了一会儿还觉得不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王俊凯一直没有开口,坐在凳子上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易烊千玺突然又翻了回来,一下子坐起来,直直看着王俊凯。

“对不起。”

 
 王俊凯还是垂着头,没反应。

易烊千玺心也揪了起来,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过分了,下了床蹲在王俊凯旁边,也不看他,自说自话,“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没想到会发烧。我也不是想对你耍脾气,就是觉得让你跟我一起浪费时间很不好。”

王俊凯慢慢抬头,把他抱了起来放回床上,“地上冷,别下来。”

 
 易烊千玺安静躺下,见他脸还冷着,把自己的手从被子底下伸了出去,轻轻勾了勾王俊凯的小指头。

 
 王俊凯默了默,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无比认真地说:“我一点不在意我的时间有没有被浪费,我生气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不想看到你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易烊千玺点头,“我知道了。”

 
 王俊凯起身,把他的手放回到被窝里,坐在床沿上撑着手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调子已经不复刚才的冰冷,“我刚才的语气不好,以后不会再这样跟你说话了。”

 
 易烊千玺看他收敛起脾气,还是那么温柔地对自己,心里一阵暖一阵凉。他搞不明白自己一直被说高情商,被说乖巧懂事,怎么对上王俊凯却老是这么任性,一点都没有面对别人时的那般自我克制能力。

 
 “我也不会这样了。”

 
 他其实挺想告诉王俊凯的,我才是那个最害怕的人。我习惯了对所有人好,也能够换来别人对我好。可是只有你一个,哪怕我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你也会掏心掏肺地在意我重视我,所以我很怕失去,怕失去你。

 
 即使是这么小的一件事,他也担忧会聚少成多,在未来压累压垮王俊凯,让他不愿意再留在自己身边。

 
 王俊凯现在还读不懂他这一句服软后的深层心事,只是随着心走,道:“你不用变。”

 
 易烊千玺怔愣地看着他。

 
 “你不用像对别人那样小心翼翼地对我,做你自己,想闹就闹,想不高兴就不高兴,别迎合我。”

 
 易烊千玺看似平淡地点头,闭上眼睛后,却感觉到眼底传来一阵汹涌的泪意。

 
 护士终于拿着药瓶过来,准备给易烊千玺输液。黄色的橡皮管子紧紧勒住他的手腕,护士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几下,找寻着血管。

 
 王俊凯把手伸进被子里,抓住了他不用输液的那只手。

 
 痛很短暂,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便结束了一切。护士嘱咐易烊千玺别动到手,以防漏针。王俊凯赶紧应下来,在被子里放了一个刚刚买来的暖水袋,把他的手放在上面。

 
 这个天气输液会冷得人的手臂发疼。

 
 易烊千玺出学校的时候往书包里塞了两张卷子,想用空着的那只手做一做,被王俊凯阻止,“安心给我睡一会儿,不差这两个小时。”

 
 易烊千玺也怕自己迟迟好不了,只能作罢,乖乖躺好,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望着天花板转来转去。

 
 “你怎么不睡?”王俊凯又问。

 
 “下午睡多了,现在睡不着。”

 
 “想看电视吗?”

 
 易烊千玺看了看摆在床尾的一个小电视机,点头。

 
 王俊凯找护士要来遥控,打开电视翻一个台停一下,易烊千玺说好的话就不再翻,结果整个轮了一圈,也没有他想看的。王俊凯无奈,跳到了金鹰卡通,给易烊千玺放动画片。

 
 “这比较符合你这个年纪。”

 
 “……你也就大了我一岁而已。”

 
 “但已经是90后和00后的区别了。”

 
 易烊千玺现在这个样子,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只能睁着眼睛真的看了起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电视上放的动画片居然还是那些,一个熊出没喜羊羊过了这么久,还是占据动画片的半壁江山。

 
 没想到看了一会儿他就入了迷,还讨论起了人物性格,“我觉得喜羊羊好像你啊,长得好看,脑子聪明,人精。”

 
 王俊凯做着数学题,头也不抬,“嗯,我觉得美羊羊挺像你的,长得好看,老是撒娇,还喜欢我。”

 
 易烊千玺语塞,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否认自己爱撒娇还是该否认自己喜欢他。

 
 动画片播完放的是天气预报,易烊千玺闲着没事,把天气预报也认真看完。

 
 “宁城这一个月内都将被强冷空气覆盖,气温还将继续下降,预计一个星期内就会降至零度以下,与此同时,宁城的人或许会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降雪。”

 
 易烊千玺看着窗外朦朦的细雨,小声说道:“真想下雪。”

 
 王俊凯不知道怎么做到专心做着作业的情况下还能捕捉到这句话,抬起头来问他,“不是年年都在下吗?”

 
 易烊千玺难得一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双眼空洞地望着外面的车流,脑子里闪过一些久远的画面,“是每年都在下,但还是想看。”

 
 王俊凯不知怎么,莫名从易烊千玺的眼睛里感受到一阵悲伤,他把易烊千玺的床摇起来,钻进被子里躺在他身旁,伸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马上就会有了,我们一起去堆雪人,我堆雪人很厉害的。”

 
 易烊千玺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抬头看他,像是质疑在这句话的真实性。一看王俊凯那自信的样子,便知道他所言非虚,对于即将到来的日子充满期盼。

 
 “你就这样做作业吧,我看看总行了吧,我不动。”

 
 王俊凯也知道他是真的无聊,便拿过试卷,右手圈着他的脖子,随性地在卷子上写写画画。草稿本也没有一个,两个人纯粹是靠着心算在做,王俊凯写一个答案,易烊千玺要是发现和自己的答案一样便不说话,要是和自己算的有差便哼哼一声,两个人都重新检查一遍,统一了再继续往下做。

 
 夜幕降临,淅淅沥沥的冬雨仍旧不知停歇,打在来来往往的车子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不至于让人心烦意乱的程度,只让人从白日的繁忙中冷静下来,归于安定。

 
 小诊所内的两个相偎身影成了这座城市内一道不起眼的风景线,但一旦有人驻足凝视,便会被这道风景线吸去所有的注意力,再分不开二心。

 
 偶尔有平和的讨论声从厚重的玻璃窗传出来,那是年少时为了梦想争分夺秒的一份执着和坚持。不会有一蹴而就的学习之法,不会有一帆风顺的情感递升。他们在跌跌撞撞,整个城市都在跌跌撞撞,可不会有人质疑这样的坎坷曲折是否有意义,所有人都会明白,这天总会放晴,有些东西总会如那明媚的日光一般,穿过层层的乌云重回大地。

 
 易烊千玺的眼皮子开始打起了架,王俊凯读题目的声音慢慢弱了下来,直至再也听不见。

 
 仿佛心无旁骛学习的人却一眼注意到他的变化,蹑手蹑脚下了床,把床重新摇了下去,踩着鞋走到窗边,目视着那外面的一片寂黑,刷一下合上窗帘,隔绝住了最后那点模糊的雨声。

 
 他回到床边,趴在床沿一眨不眨地看着易烊千玺沉睡的脸,抬手小心地勾了勾他的鼻子,漂亮的眉眼微微弯起,勾着嘴角的样子似是对一切都胸有成竹势在必得。

 
 “臭屁孩儿。”他撑着脑袋望着面前的人,温温柔柔地开了口,“等到今年下雪的时候,哥哥讲个秘密给你听吧。”

 
Tbc.





每次都想说点什么,这两天状态不行又啥都不想说了。

不知不觉就四万了,想的是写个十二三万,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因为这个文又记住了一些新的名字,很感谢你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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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哥哥给你买糖吃

 

入冬前的最后一项全校活动是每年必不可少的运动会。

 

天气渐渐转冷,大家对跑操的热情日渐低靡。课间操时间学生们喊口号的声愈来愈小,步伐也再没了夏日时的轻盈,只随着逐渐厚重的衣物变得更加沉重。学校想了各种方法想让学生打起精神参与锻炼,无奈都以失败告终。

 

然而一中领导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和学生有得一拼,运动会到来前的两个星期,学校又想出了新的主意——将跑操作为一个比赛项目加入到运动会之中。

 

运动会采取积分制,以单个项目进入前八为标准参与计分,名次越靠前者得分越高,1至10分不等,最后班级总分则为各项运动赢得的分数之和。要达到激励学生的目的,跑操占据的比例自然不能太小,学校丝毫不显吝啬,直接提出以十分为一个单位,跑操前五名的班级将获得10分到50分的奖励。

 

与其他运动未必会被全校重视不同,跑操比赛完全在学生眼皮子底下进行,孰优孰劣坐在观众席的人自然能一眼看出。班主任们平时并不会太在意运动会的成绩,但这样一激,总不愿意让自己的班级在全校面前出丑,于是个个摩拳擦掌着手操练。

 

王俊凯就是在这种关乎班主任颜面的事情上被委以重任。

 

按照朱老鬼对廖明提的意见来说,站在领头位置的必须得是个好看有精气神的,王俊凯往队伍面前一杵,别人怎么也会为他那张脸先给他尖叫三分。廖明和朱老鬼也是多年搭档了,在这件事上一拍即合,直接钦定了王俊凯为唯一的领跑人。

 

王俊凯不爱出风头,这种事按照他自己的意愿的话一定是能避则避,但这次担子已经被放到了他的身上,事关老师的期待和班级的荣誉,他也不会再矫情推辞。

 

高三的时间很是紧迫,从学校下达通知到运动会开始只有两个星期留给大家,然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22班还没能选出一个空闲能够排练跑操。王俊凯有些着急,不愿意再坐以待毙。

 

晚上是英语老师万容的晚自习,每个星期都少不了的考试已成定局。王俊凯坐在座位上皱眉苦想,易烊千玺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也替他急,想了想在老师拿着卷子进来之前率先起身,一个人直奔着万容的办公室而去。

 

虽然挂着个英语课代表的名头,但易烊千玺一直以来除了收发一下作业并没给自己找太多存在感,与老师的关系并不比别的同学好多少,唯一占据的优势大概就是他平时小测时一次接着一次的第一让老师对他的印象极佳。

 

万容一贯的强大气场导致学生对她有一种难以消除的畏惧,易烊千玺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行是否有用,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想要试一试。

 

“你的意思是想要用晚自习让你们班出去练跑操?”万老师听完他的话,直接问道。

 

“对,可能不太合理,但是我们实在找不到别的机会了,平时零零散散的几分钟练习效率非常低,老师您看可以吗?”

 

“你等一下啊,我看看课表。”万老师确认了一下自己明天在22班的课程,“考试的计划不能打乱,所以明天中午可能需要占用一下你们的课间,我利用两节连课来考试,今天让你们出去练你看可以吗?”

 

易烊千玺没想到这么顺利,连忙应下,“可以,我会跟他们说的。”

 

“好。”万老师温柔地笑了笑,居然让易烊千玺感觉出一点亲切来,“那我就不去教室了,我在下面操场等你们哦,你组织他们赶紧下来吧。”

 

“谢谢老师!”易烊千玺朝她鞠了一躬,飞速跑回教室把这个消息告诉王俊凯。

 

因为过于激动跑得太急,到了教室易烊千玺的脸颊还红扑扑的,王俊凯伸手掐了一把,“你这么棒呢!”像是夸赞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的语气。

 

“你赶紧给他们说让他们下去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王俊凯双手捧着易烊千玺的脸搓了两把,上台去把消息告知了大家。比起学习来说,这种活动的吸引力要强上千倍万倍,大家闻言一秒也没多耽搁,丢了笔就往操场跑。王俊凯还在为易烊千玺的壮举高兴着,把玩一个洋娃娃似的对着他又掐又捏,两个人打打闹闹走到门口,发现李舜、赵磊、方思存三人正一脸看戏的表情望着他们。

 

王俊凯抱着易烊千玺的肩膀疑惑地问:“你们干嘛?”

 

赵磊摇头,“没事没事,等你们一起走。”

 

“那走吧。”

 

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走在前面,赵磊几个走在后面,三双眼睛仍旧如狼似虎地盯着前面两个人,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我觉得他们这个样子特别那啥……就是不知道那啥该怎么形容。”李舜抓耳挠腮。

 

“我小时候追姑娘就跟王俊凯这傻缺一个样。”赵磊附和。

 

少话的方思存也开了口,“打情骂俏。”

 

“对对对!”李舜大声叫了一下,把前面两个还在扯来扯去的人都给吸引得回过头来看,他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等到王俊凯和易烊千玺不看自己了才跑到方思存旁边,掐着嗓子努力克制音量,“方思存你太行了,一下子就把我想表达的概括出来了!”

 

赵磊和方思存对视一眼,都没理他:现在是在讨论用词的事情吗,这二货总能偏离重点。

 

廖明听说班上在组织训练跑操,拉着朱老鬼从办公室急匆匆地也往操场跑去。三个老师把学生聚拢来,一起帮他们的忙。

 

王俊凯站到前面,看着一个人站了一行的易烊千玺,意有所指地大声说道:“现在站在队伍里的有29个人,我们还是站四排,七个人一排,所以需要一个人出来跑旁边。”

 

众人马上面面相觑,讨论着谁出去。

 

“易烊千玺!”朱老鬼一眼就望见了后面那个低着头的人,“你娃也长得好看,快出去跟王俊凯一起撑撑场子。”

 

万老师和廖明都喜欢易烊千玺,一脸和蔼地看着他,用眼神催促着他赶紧出来。王俊凯见目的达到,立马笑开,“那千玺你站到这儿来吧。”他指了指队伍旁边的一个位置。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易烊千玺实在受不了,只能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王俊凯喊着口号带队,全班一起试跑了两圈,脚步始终没办法统一。为了提高效率,他把四列队伍分给了三位老师和自己分别训练。易烊千玺没事干,站在旁边孤零零的。

 

王俊凯看他一个人在外面,丢下队伍把他一把拽了过去,就差扯着他的耳朵念叨,“没叫到你的意思就是让你跟着我走啊,你是不是傻。”

 

易烊千玺撇嘴,“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

 

“这还用我说吗?你不跟我一起跟谁一起。”王俊凯气急败坏,小孩一点都没有自觉。

 

不敢浪费时间,四队都开始了紧锣密鼓地排练。天已经渐渐黑了,三位老师的声音和王俊凯的声音混杂着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看准排头,对准旁边,先迈左脚。听我口号,一二一,一二一……”

 

“旁边个子高的不要急!等着那边的人,走整齐!”

 

“加快速度!”

 

人群中的气氛总是相互影响,老师和王俊凯的认真使得大家丝毫不敢懈怠,拿出了万分的注意力练习,只用了不到一节课的时间,四队已经能够各自走整齐,开始合练。

 

王俊凯站在前方,掷地有声地带领着大家:“现在开始听我的口号,按照刚才做的那样,看准旁边的人,跟上大家的步伐!不要迈错腿!实在错了就赶紧调整过来!对齐牌面!千玺会在旁边看着,等会儿不整齐的下了晚自习加练!”

 

易烊千玺又被喊到,心里抗争着:怎么又是我。

 

王俊凯跑到他旁边,“乖,认真点看,要是他们哪儿做得不好的小声指出来,不要偷懒。”

 

易烊千玺点头,“哦。”

 

一声声的口号和指令划破沉寂的夜,响彻漫无边际的星空,晚风吹拂着少年人稚嫩的面颊,细小的汗珠被漫长的前路吞噬,只留下一颗颗蓬勃的心脏仍在不知疲惫地剧烈跳动。

 

廖明一直陪伴在队伍左右,也被他们的认真感动,止不住地开始兴奋,“整个学校,我们班的人是最少的,你们必须把声音放出来,把步子踏出来,哪怕是三十个人,也给我拿出八十个人的气势。能不能做到!”

 

回答的声音如一把锋利的刀剑,笔直插入这慢慢长空,削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把十八岁时的回忆装在里面,紧紧封藏,“能!”

 

运动会如约而至。

 

由于人数限制,要想能报满所有项目,几个运动好些的男生都参加了好几项比赛,只王俊凯一人就被推到了跳高、跨栏和400米接力赛三个赛场上。

 

跨栏和跳高被放在了运动会的第一天。廖明是个极其讲究集体的人,严令禁止学生在运动会这两天待在教室或者将作业带到操场,在这样的要求之下,大家全部集中到了一个区域给参加比赛的人加油。

 

两项运动都不是一夜之间可以练好的,王俊凯高一高二有过些经验,这段时间训练得也勤,上场自然不会胆怯。由于场地原因,观众并不能靠近比赛的地方,只能在远远的场外呐喊。

 

易烊千玺站在人群最前端,在没有其他人遮挡的优势下,能够一眼望到场上的情形。跳高运动员都在分散热身,王俊凯舒展完身体,抬着手远远给他打招呼。他对上王俊凯的目光,举起手中的小旗子轻轻挥了挥。

 

王俊凯见还有一会儿才开始,左右看了看,悄悄跑到自己班级的位置,停在易烊千玺面前。

 

易烊千玺从包里摸了支葡萄糖给他,他接过来喝下,眨着眼睛不住地笑,“小朋友都不给哥哥加油吗?”

 

“啧。”站在旁边的赵磊忍不住出了声。

 

易烊千玺被李舜他们看得臊,拿出口袋里的笔,抓着王俊凯的手心画了一个和上次一样的笑脸,凑到王俊凯耳边轻轻地嘱咐:“加油,小心一点。”

 

王俊凯摊着手心嘚瑟地跑回去,“等哥哥给你拿第一名回来。”

 

天公作美,阴了近一个星期的天气在这日彻底放晴,明亮的日光从稀薄的云层中铺洒下来,打在一张张充满朝气的脸庞上。运动员们一个接着一个踏上弹簧,轻轻一跃,顺利从看起来横立的栏杆上安全擦过。

 

栏杆被升得越来越高,接二连三有人失败,落寞离开。在场上一直稳稳发挥的王俊凯终于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随着他又一次轻盈一跳,观众席已经爆发出了巨大的尖叫声。易烊千玺朝着周围望了望,男男女女数不清有多少人拿起了手机相机在激动地拍王俊凯的照片。

 

也不知道内心那点淡淡的不满是因何而起,易烊千玺一脸憋闷地望向王俊凯,正看见那人远远给自己做了个飞吻,手臂扬得老高,看起来张扬又放肆。那点憋闷又被挤压下去,被细密的笑意填上。

 

“啊啊啊!凯哥给我飞吻了,凯哥在看我!”李舜站在易烊千玺旁边,用手机记录下了刚才那一幕,止不住地兴奋。

 

赵磊吃着薯片看了看照片里那张俊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李舜,“你丫真的是个傻逼。”

 

场上只剩下最后两人角逐冠军,王俊凯已经收起了刚才的散漫,站在原地小跑着活动筋骨。他目光如炬,毫不懈怠地望着自己面前那根橙色的杆子,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另一个人率先挑战新高度,已经略显无力的双腿导致了他在过杆时脚未能及时收住,轻轻一带便使得这次挑战以失败告终。王俊凯双手摩擦着捂热手心,一步步踏上弹簧板。

 

只要这一次成功,他就赢了。

 

他站在弹簧板正中央,上下轻轻试跳着,心无旁骛地看着自己的眼前,屏住呼吸,耳边似乎又听到了易烊千玺的声音,“哥哥今天也要加油哟。”那么生动的语气,仿佛那个人就在他的面前,对着他又乖又坏地笑。

 

这一次,他重重下落,借着弹簧板的助力飞跃而起,身体的重量似不复存在,颀长的身姿灵活地顺着杆子的弧度微拱着,稳稳到达那看起来遥不可及的高度,落在柔软的海绵上,翻了个后滚翻安全定住。

 

巨大的呐喊声响起。

 

王俊凯站起身来,看着裁判吹哨,意气风发地望着那个一直看着自己的人。易烊千玺傻乎乎地对着他乐,像是真正夺得冠军的那个人成了他。小孩见视线对上,还偷偷抬手,在胸口比了一个小小的心,脸上是无法忽视的腼腆。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王俊凯把一切收入眼底,大大方方地也把手臂抬过头顶,为他画了一个心作为回应。

 

场下的尖叫爆发,但只有王俊凯和易烊千玺才知道这个动作是为彼此而做。

 

两个项目,王俊凯以第一和第二的成绩为22班吹响号角,鼓励着后面的同学再创佳绩。

 

易烊千玺的项目则被放到了第二日,他参加的是一千米长跑,最耗费体力的一项运动之一。同年级所有参赛选手都上了跑道,他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王俊凯站在他身后,为他整理着一直垮下的铭牌。

 

“慢慢来,别着急,不要和他们抢。”他不停叮嘱着易烊千玺。

 

“不抢就要得倒数第一了。”

 

“得倒数第一也没关系。”王俊凯给他戴好,站到他面前掐着他的脸,“觉得不舒服就慢一点,我在终点等你。”

 

志愿者已经在赶人,易烊千玺忙把王俊凯往外推,“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像上刑场一样。”

 

枪声响起,少年们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消失在起点白线前。开始阶段人与人之间尚未拉开距离,人群拥挤在一起基本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前行。半圈后,逐渐开始有人提速,慢慢拉大了和别人的差距。

 

易烊千玺一直处在中间位置,前面有近十个人将他压制。与其他人一旦看见自己落后便会不由自主地提速追赶不同,他的心理素质向来很好,按照自己的呼吸保持匀速前行。一圈完成后,那些奋力追赶的人便开始体力不济,慢慢落后下来。

 

易烊千玺仍旧不紧不慢地前行着,却已然感到一些疲惫。一圈半后,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手脚在逐渐发麻,但长久以来的自我控制能力仍让他的身体像是一架机器一般保持着速度向前奔跑。

 

他脑子一片空白,眼睛里只看着还排在自己前面的六七个人,倦怠的身体里是一颗不服输的心。想要努力提速,却感觉自己的脚下有千斤重,多抬高一点都是困难。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操场内道。易烊千玺余光看去,王俊凯拿着不知道哪儿骗来的志愿者证,一脸明媚地陪在他身旁,跟着他同步前行。

 

他的耳朵嗡鸣,可王俊凯虚无缥缈的声音还是传了进来,“我和你一起,不要急。”

 

身体残存的那点能量似乎全部汇聚到了脚下,易烊千玺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扯出了一抹笑容,怀着不能让王俊凯失望的信念,费力跨出一大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个又一个人被他超越,再被他甩在身后。

 

直到前面只剩下一个快要抵达终点的体育特长生时,他才停止加速,以刚才的快速度继续坚持。他很想对王俊凯说,你看,我快要做到了。可等他余光看向身侧,哪里还有王俊凯的身影。

 

想着王俊凯刚才的话,易烊千玺跑着步还能分心闷闷不乐,他只想更快地结束这场比赛,抓着王俊凯的耳朵问他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最后一百米了,易烊千玺抬起了头,眼神直直看着终点线,那是他这一刻唯一的目标和信念。那双毫不掩饰野心的眼睛在看到一张人脸时顿时熄下火焰,只留下错愕和喜悦。

 

裁判后面色焦急的那个人,不是刚才被他痛骂了上百遍的王俊凯又是谁。

 

终点线越来越近,白线越来越清晰,王俊凯张开的双手给了他最后的力量,易烊千玺闭着眼睛,大步跨过了那仅存的三米距离,重重栽进王俊凯的怀抱里。

 

“怎么样?难受吗?”王俊凯抱着他,急得头顶冒汗。

 

易烊千玺抓着他的手臂慢慢站起来,被他拖着缓缓往场外走去。

 

王俊凯直接把易烊千玺带到了无人的一个小角落,等到他安全坐下后才松了手。易烊千玺脸色不太好,揉着自己的脚皱眉抱怨:“好像扭到脚了。”

 

王俊凯心上一慌,直接蹲在他脚边,抬起他的脚检查一番。脚踝周围略微的红肿让他顿时眉头紧锁,冷着脸说不出话来。

 

“没事,不是很痛,你别担心。”易烊千玺被他的样子吓到,连忙解释。

 

王俊凯仍是不开口,跑到医务老师那边拿了一口袋冰块又飞速跑了回来,一声不响地给易烊千玺冰敷着。冰敷完,他又把易烊千玺的脚抬起,手法专业地慢速活动着。

 

易烊千玺稍微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任由王俊凯去。

 

“我以前打篮球经常扭到,所以比较了解。你现在不要剧烈活动,就坐在这里轻轻地动一动,等红肿稍微消点了再走动。”王俊凯终于说了话。

 

“好。”易烊千玺答。

 

直到一袋冰全部化尽,他才站起身来,坐在了易烊千玺身侧。

 

“以后小心点,为了得这几分这么拼命,得不偿失。”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我知道了,今天是个意外,以后不会了。”

 

王俊凯这才满意了点,轻轻摩挲着易烊千玺的后脑勺,“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易烊千玺嘀嘀咕咕,“你太小题大做了。”

 

王俊凯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你可以在别人面前说没事,但在我这儿没有必要,我在你这里一点伤都见不得。”他渐渐开始意识到,有些事情在朝着无法回转的方向驶去。

 

易烊千玺也安静下来,不知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还是王俊凯意就在此,他不敢再深想。昨晚上他睡得不太好,到现在眼下还有抹显眼的青黑,累得不行。

 

“我好累,我要睡一会儿。”

 

易烊千玺靠在王俊凯肩头,下面是尖叫声此起彼伏的操场,旁边是坚实可靠的后盾。困意瞬间将他席卷,把他送入温暖的梦乡。

 

王俊凯偏头看着他,易烊千玺的头发总是留有一阵余香,让他每一次都能循着味道找着人。他知道一直以来的易烊千玺是什么样,也知道面对旁人的易烊千玺是什么样,所以看着现在这个肆无忌惮把他当作依靠的人,他情不自禁喃喃道:“我对你是不一样的吧。”

 

所以你愿意接近我,冲我撒娇,跟我嬉闹,向我服软。

 

易烊千玺睡得不舒服,哼哼唧唧地闹了几声,像是在回答。

 

“真该给你录下来。你这个时候出声,我以后不顾虑你的时候,你可不能怪我了。”王俊凯浅浅笑着,自言自语。

 

最后一天的下午是跑操比赛。22班虽然在之前的比赛中做到了全力以赴,但还是抵不过人数缺陷,排名仍然很靠后面。

 

各个班级在篮球场列好了队,一一进场。22班隔壁站着的几个班级很是闹腾,显得他们分外安静。李舜人壮,但身高不矮,站的是排头位置,距离操场上坐了一圈的裁判最近,不由有些紧张,抓着易烊千玺跳来跳去停不下来。

 

王俊凯也被他搞得不那么平静,把他从易烊千玺身上扒拉下来,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李舜又抱着王俊凯,“凯哥,你等会儿口号一定要喊响亮一点,我们的生死都在你手上了。”

 

易烊千玺有样学样,把李舜又从王俊凯身上拽下来,一把塞进了赵磊怀里,“你要靠他的话就别抱他了,你每抱他一下他的能量就得消耗一格。”

 

王俊凯冲着他笑,赵磊也委屈,自己把李舜丢了出去,“你们不要的凭什么塞给我。”

 

“哈哈。”方思存看着可怜兮兮望着自己的李舜,干笑了两声埋头整理一点褶皱都没有的衣服。

 

生活不易,李舜叹气。

 

上场顺序是抽签抽取的,22班在全校六十多个班级当中第五十个出场,显然是一个让人还没开始比赛就能因为坐得太久而心累的数字。五个班级一组进行评比,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因为操场上响亮的口号声震撼两下,到了后来只觉得越来越无趣,见不到一点新意。

 

“高三22班同学请准备。”

 

被广播喊到时,22班已经在候场区准备就绪。王俊凯一脸严肃,冷眼目视着前方,周围的人也不敢再犯浑。易烊千玺站在旁边,这个时候才觉出点紧张的情绪来。

 

王俊凯大概是发现了他的状态,从前面下来,走到他的旁边给他打气,“别紧张,等会儿如果有人出错记得在没有裁判的地方提醒他们迅速改过来。”

 

易烊千玺低头应下。

 

王俊凯双手捧着他的下巴把他头抬起来,逼着他和自己对视,“不要消极怠工哦,表现好了哥哥给你买糖吃。”

 

“……我又不喜欢吃糖。”

 

“喜欢什么都给买,都听你的。”王俊凯继续哄着。

 

易烊千玺本来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别紧张,被王俊凯这一闹倒像是在撒娇故意让他来哄一样,气得懒得理他,但心里还是莫名其妙地受用,已经完全安定下来。

 

终于站上了操场。廖明站在场内念经一样的一遍遍给他们重复关键,“你们人比别人少一半,所以每个人都必须拼尽全力!脚步声给我跺出来!口号给我喊出来!跑整齐!看排头!”

 

换作平时大家肯定要笑他这脸红脖子粗的喊麦方式,但是这一刻每个人都丝毫不敢松懈,全部把话听了进去,反复回忆着训练时的要点。

 

国歌响起,平时最让人厌烦的课间操音乐这一瞬间成为了最为庄严的存在,王俊凯一声令下,所有人保持着同一节奏一齐踩下了第一步。他们要用三十个人的声音,营造出三百个人的气势,所以必须拼命,必须呐喊,必须一往无前。

 

跑到转弯之处,代表着要喊出第一次口号。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那是王俊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三载风雨!一朝青云!二二之炬!成我千巡!”

 

整齐划一的脚步,势如破竹的呐喊,聚精会神的双眼,全力以赴的精神,他们在用自己的力量创造属于他们的奇迹。少年人的脚底踏着的是过去十余年的滴水穿石,前面铺开的是未来数十年的开阔前程。

 

轻巧的布鞋也让跑道上扬起了厚厚的尘灰,无人机在头顶轰鸣,记录下他们这一趟众志成城的青春岁月,观众席在摇旗呐喊,欢呼着他们这一次以少胜多的光辉战绩。

 

廖明站在终点,听到远方那个熟悉的口号越过四个班级的阻挡传来,那颗一直以来被压力充斥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沸腾的热血。他看见三十个年轻的生命在扛着重压砥砺前行,看见上千双眼睛为那三十人的光明未来加油喝彩。

 

那双早已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了一点晶莹的水珠。

 

他想他会永远记得,22班的三十个人也会永远记得,这场本该惨败而逃的战役,他们是怎样漂亮打响。

 

当王俊凯以班级代表的身份站上主席台时,一直以来气氛沉闷的22班头一次燃起了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活力。易烊千玺看着他,看着他依旧神采飞扬自信漂亮,好像突然觉得高三的路不再这么难走。

 

王俊凯拿着第一名的奖状,气势如虹地又一次喊出他们的口号:三载风雨,一朝青云。二二之炬,成我千巡。

 

“今天我们做到了,248天以后我们一定也可以做到。”

 

那不是宣誓,也并非张狂,他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好像一切都是注定,没有谁能够阻挡他和整个22班的脚步。

 

明明那么远,易烊千玺却好像从王俊凯的眼里看到了一直以来望着那人的自己,似乎总是带着意外的、赞叹的、欣赏的、信任的目光。是台上那个人给他一直平淡的学习生活带来了最鲜亮的色彩,也是那个人让他早已被生活打磨得没有棱角的性格重新生动。

 

他这辈子大概都忘不掉了,那句十六个字的口号,那个最闪亮耀眼的人。

 

操场上吵嚷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向着四面八方望去。

 

他们都听到了一个巨大的回声:三载风雨,一朝青云!二二之炬,成我千巡!

 

那是青春留下的,永远不会消减的力量。

 

Tbc.










过渡章,下章开始认真谈恋爱了,我实在憋不住了,现在随便说句什么我都想让他们亲一口摸一下。

我知道这章无聊,但还是评论一下再走。

单行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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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朋友今天也要加油哟

 
 为了最大程度还原高考现场,联考的考场并未像以前一样按照成绩来分,而是系统随机生成。考试的试卷也是完全依照高考模式来命题,没有因为复习进度还远远没有跟上而只抽取了部分知识点,目的就是为了从一开始就训练学生应对高考的能力。

 
 易烊千玺和赵磊、方思存分在了一个考场,王俊凯则和李舜一同。李舜先在名单上看见王俊凯的名字与自己的紧贴在一起,开心得直跺脚:“凯哥,我们一起!”

 
 王俊凯冷漠三连,“哦,好的,知道了。”

 
 易烊千玺笑他,“你太不给李舜面子了,你看他多高兴。”

 
 “他哪儿是因为我高兴,换作是哪个认识的他都高兴。”王俊凯再了解不过。

 
 赵磊和李舜拖着凳子一路吱吱呀呀的到了他们这边,方思存则静静站在一旁。易烊千玺看赵磊一脸忐忑的样子,很是不可思议,“你这么紧张啊?”

 
 赵磊愁眉苦脸地点头,“太久没考试了,我都怕我明天尿裤子,感觉自己什么都不会,文综三科一个都没背下来多少。”

 
 李舜万分同意,“我好怕地理考不好朱老鬼杀了我,上次我没回答出来他的题被他骂得我现在一看见他就想发抖。”

 
 “是男人就要虎一点。”王俊凯鼓励他们。

 
 “……”李舜闷闷不乐,“朱老鬼好宠你啊,每次你去问题他都笑得跟什么一样。”

 
 易烊千玺还不知道这一茬,王俊凯并不是喜欢问老师题的人,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消化,能经常去地理老师那儿看来是真的很有提高文综的决心。

 
 “脸在这儿,没办法。”王俊凯理所当然。

 
 联考如约而至,考试时间因为是按照高考来安排,反倒使得这两天成为了学生难得能睡一睡懒觉的日子。易烊千玺一直严于律己,即使是在考试期间依旧按照以前的作息早早起床,接着自己的复习进度往下晨读。

 
 王俊凯本来想着放纵一下,起码睡到八点钟再起床。可是一想到朱老鬼苦口婆心地对他说他其实是有潜力的,只是因为对文综根深蒂固的排斥才会导致成绩不理想,他便觉得睡起觉来都忧心忡忡,像是愧对了这一个多月对几位老师和易烊千玺的骚扰。

 
 两个人最后还是在六点半的时候于教室相遇。

 
 教室里本来只有易烊千玺一个人,安静倒是有了,却总感觉有些冷清,没有以前早读课的那般氛围。一看到王俊凯进来,易烊千玺很明显地双眼一亮,拿着书就直接走到了门口,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你昨天不是说今天直接去考场吗?”

 
 王俊凯疲惫地揽着他回到座位,“别提了,我昨天做梦都是朱老鬼问我为什么上不了九十分,一大早就醒了。”

 
 “太可怕了。”易烊千玺想到之前几次朱老鬼靠在前桌的桌子上,指着他们的鼻子问他们为什么不能上九十不能追满分的样子,替王俊凯觉得心惊,“考试之前居然做这种噩梦。”

 
 王俊凯还不太清醒,把脑袋靠在易烊千玺肩膀上,昏昏沉沉地念:“小学霸,保佑哥哥上一次九十分吧,我再做不到我就要被追杀了。”

 
 易烊千玺把王俊凯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抬了起来,拿起笔在他的手腕处轻轻画了几笔。王俊凯眼睛还闭着,“干了什么坏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不是要我保佑你吗?”

 
 王俊凯睁开眼睛,正好瞧见易烊千玺歪着脑袋在对自己笑,心情变好了一些,抓着他的头发装作恶狠狠地说:“你这就是典型的恃宠而骄。”说完抬起自己的手拿到眼前仔细地瞧,才知道易烊千玺画的是一个简笔笑脸,心里顿时暖洋洋的,自信好像顿时增加了几分。

 
 “凯哥今天也要加油哟!”易烊千玺学着李舜他们的语气喊。

 
 王俊凯给他做了个飞吻,“崽崽也要加油哟!”

 
 易烊千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什么乱七八糟的,别这么叫我,都是哪儿学的,太油腻了!”

 
 “你叫我哥那我要叫你什么?”王俊凯真心实意地发问。易烊千玺一掌把他的脸推得远远的,“叫名字,再叫刚刚那个我以后上历史课就看着你睡不会再管你了。”

 
 王俊凯闭着眼冥思苦想,灵光一现,“那小朋友也要加油哟!”

 
 易烊千玺还是不满意,“不要,好傻,你又大不了我多少。”王俊凯不为所动,“那就继续叫崽崽。”

 
 易烊千玺不说话了,默认选择了“小朋友”的选项,他深知按照王俊凯这厚脸皮的程度或许真能够做出在班上大喊他“崽崽”的事,想想都一阵哆嗦。

 
 两人贫了一会儿还是开始认真复习,早上的时间毕竟不多,没背多久就到了该去考试的时间。王俊凯收拾好东西,陪着易烊千玺先去了他的考场,在人进门之前轻轻道:“小朋友别紧张,哥与你同在。”说完才转身离开,小跑着去寻找自己的考试教室。

 
 易烊千玺坐在座位上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看不见,才回过神埋头使劲戳着自己那个无辜的橡皮擦,后知后觉地控诉起了王俊凯的行径,“只要你不这么叫我我一点都不紧张好吗!王俊凯就是个傻子。”

 
 两天的考试过得很快,结束后大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紧接着又继续按照平时上课时间上起了晚自习。应试的学生自古以来就分为两派:逢人必对答案派和誓死不对答案派。

 
 王俊凯属于后者,李舜则属于前者。

 
 听到李舜追着易烊千玺要答案,王俊凯只觉得脑子都快要炸掉,赶也赶不走,说也说不通,气得直接拽着李舜的胳膊把他送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李舜咋咋呼呼不消停,又跑去找其他人。易烊千玺其实也不太喜欢估分,看王俊凯把人赶跑,长舒了一口气。

 
 “小胖子怎么天天热衷于给自己找虐。”王俊凯听到不远处讨论的声音,还在烦。

 
 易烊千玺看着李舜呆呆那样,“天生乐天派吧。”

王俊凯实在受不了,拿出耳机听歌,易烊千玺往桌子上又堆了几本书,帮忙挡住外面巡查老师的视线。王俊凯也不问,直接塞了一个耳塞到他耳朵里,一根线连接着两个人,隔绝了整个世界。

 
 耳机里正在播放的是周杰伦最新的歌,易烊千玺把有些歪斜的耳机正了正,更加清晰的音乐缓缓淌进他的耳中,仿若静水流深,带着他的心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望着共享另一只耳机的王俊凯,脑海里蓦然闪现出很多年以前的那个画面,那时年幼无措的他,也是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中,被递上了一个放着音乐的耳机,给了尚且少不更事的他一方宁静,让他在多年后再想起那段回忆时,依旧是平静多过恐惧。

 
 “你也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吧。”易烊千玺在心里悄悄对王俊凯说。

 
 一中的阅卷速度向来很快,没有大型活动的耽搁平时的联考成绩基本两日就能出来。学生纷纷打探着消息询问年级排名的时候,易烊千玺便知道,结果定下了。

 
 中午的时候教室人不多,廖明毫无预兆地拿着一沓成绩单进了教室,放在讲台上又安静出去。教室里待着的几个人都已经炸开了锅,一拥而上抢着看成绩。大概是想利用学生的羞耻心和虚荣心达到激励学习的目的,一中这几年所有大大小小的考试成绩都是公开的,人手一张全班的成绩册,甚至还有单科成绩年级排名。

王俊凯比较平静,考完了的成绩对于他来说并不太重要,等到人群全部散开,他才上去抽了两张纸下来,递给易烊千玺一张。

“小朋友厉害,还是第一!”

 
 “你这次考了年级第十诶!”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易烊千玺和王俊凯都笑了起来,他们第一时间看的都不是自己的排名,这不符合常理,却没人觉得有何不对。

 
 王俊凯没有很兴奋,能有进步固然是好事,但这个程度还不足以让他自视甚高。让他略微有些意外的,是他这次拿了语文的年级第一和英语的年级第二,文综虽然排名还不是很好看,但也有了提高。易烊千玺不偏科,数学英语都拿了年级第一,语文和文综也排在前列,把班上的年级第二整整甩开了二十分,形成了断崖式的差距。

 
 王俊凯从课桌里摸索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根他存了几天的糖,就等着今天给易烊千玺,“给,哥奖励你的。”

 
 “这奖励太抠门了吧。”易烊千玺嘴上说着瞧不上,却还是笑着收下,塞进了自己书包里。

 
 “有就不错了。”王俊凯还觉得不划算,“你看看你都没给我准备什么东西。”

 
 易烊千玺左顾右盼,自己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存在。

 
 王俊凯一把抱住他往怀里蹭,“这么为难就以身相许吧,看在你长得不错的前提下我勉强同意了。”

 
 “你同意我还不同意,你才只值一根棒棒糖。”易烊千玺费力从王俊凯身上爬起来,怒目而视。

 
 廖明每次考完试都要分析一波,给每个人说说症结所在。易烊千玺的成绩显然让他挺满意,即使不敢大夸特夸,但看得出来眼角的每一根皱纹都带着笑,只让他继续保持。王俊凯还是老样,所有老师都说他有灵气,只是缺点沉稳,他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沉稳,无非就是能力还不够,没必要给自己找借口。

 
 朱老鬼这次还算仁慈,大概心情挺好,整个班上的气氛都要欢乐许多。加之他本身就极具幽默天分,段子相声张口就来,大家总算是乐呵呵地逃过一劫。

 
 唯一的意外出在了憨厚老实的语文老师方史身上。

和文综三科不同,语数英三门需要和整个年级竞争。文科班的成绩被理科班压制不是一日之事,方史不是个很有抱负的人,崇尚尽力就好的教学方式,但班上学生能拿到这一科的年级第一,对他来说也是件不可多得的喜事。

 
 从进门开始方史的身上就往外冒着喜气,王俊凯懒洋洋地撑着头,对易烊千玺说:“老头是不是捡钱了。”

 
 “看起来像。”

 
 方史人不是很勤快,讲课不用在黑板上板书时都是坐着讲。与往常相同,他站上讲台就把其他老师扔得老远的凳子搬过来坐下,拿着卷子两句话总结了一下班上的语文成绩,说辞变化不多,还是夸他们有进步,还有上升空间。

 
 王俊凯被他最后拎了出来表扬。易烊千玺看自己旁边这人还是刚才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伸手戳了戳,“夸你呢,你不给点反应啊。”

 
 “王俊凯这次除了分数是最高以外,还有一点是我想要提的,就是他的作文。这次全年级作文上五十分的都不多,他是唯一一个拿了满分的。”

 
 都是电脑阅卷,发下来的答题卡上并没有写明学生每道题的得分,刚知道这个消息的王俊凯也愣了愣。其他学生都在感叹,饶是像易烊千玺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也有些开心,说了一声“凯哥威武”。

 
 “我们改作文压分压得挺厉害,能得到满分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所以我想让王俊凯来给我们念一下他的作文,给大家欣赏一下,其他同学也借鉴一下别人的优秀之处。”方史继续说道。

 
 王俊凯终于被吓到,下意识地往易烊千玺那儿瞟,“方老头是不是看我不顺眼针对我?”

 
 易烊千玺拼命憋着笑,使劲摇头。

 
 “王俊凯?”方史开始催促。

 
 “诶!”王俊凯赶紧站了起来。

 
 “快上来吧。”

 
 王俊凯实在不想做这么丢脸的事,先不说作文的好坏,念作文这事本身就能让他尴尬到毕业。想要让易烊千玺帮自己想想办法,结果他低头看过去,易烊千玺已经笑得要从凳子上掉下去了,哪里还有一点学霸该有的矜持。

 
 “快来快来,别不好意思。”方史继续催命。

 
 王俊凯沉重地把答题卡拿到了手上,再沉重地挪动了一下挡住自己的板凳,咬牙切齿地对着易烊千玺低语:“臭屁孩儿,你别笑了。”

 
 易烊千玺在自己手心掐了一把,勉强能说话了,“哥哥要加油哟,别紧张,我与你同在。”

 
 “你就高兴吧,等会儿再收拾你。”王俊凯终于还是被逼上梁山。

 
 高中写的都是议论文,差不多的题材翻来覆去地写,早已造不出什么新的花样。王俊凯文字功底很好,摆脱了大家用了数年的司马迁陶渊明,引用的基本都是比较少见的论据,即使是朴实无华的语言,也能因为他极强的文字组织能力而变得格外吸引人。清晰的条理,言之有据的论述过程,使得他的作文无论从哪个层面看都是篇上好的佳作。

但这离满分作文还有一步之遥。

 
 真正让王俊凯这篇作文从上千份文章中脱颖而出的,是他针对题目做出的与众不同的选择。

 
 这次的作文题目还是大家很熟悉的根据时事热点来在社会公德和自我满足之间进行选择。这样的题目,选择二字一贯只是摆设,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出题人和阅卷人想要看到的都只是学生拽着笔杆子实现自己的道德升华,两年的高中教育早就让大家明白怎样回答才是绝对不会出错的答案。

 
 独独只有王俊凯,不信邪地选择了一千多人都避之不及的自我满足这一项。

 
 “我想我还没强大到可以毫无顾忌地向每一个陌路人都伸去一只手,我想这个社会还没温暖到让每一个我都能够肆无忌惮地行一次善。万万千千的人怀着一颗炽热的心走在了公德的最前沿,千千万万的人又因为这颗炽热的心未能被感同身受而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或许理想中的世界容不下自私的这个我,但自私的我一直盼望着有朝一日能看到这个理想中的世界。”

 
 “我知道他会来,我还在等。”

 
 最后一句话念完,底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知道是出于真心还是应付。王俊凯知道方史肯定还有话说,把答题卡放下,安静站着等他开口。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就是这篇作文,第一次阅卷的时候,只得到了三十分,也就是现在满分的一半。”方史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每个老师都在努力把应试的万全之策教给你们,但我们并没有左右你们真正思想的能力。”

 
 “这篇作文能拿到六十分,不是因为它的剑走偏锋,而是它本身值得。可我还是得说,如果让我点评,我不会愿意你们走同样的路,也不会鼓励王俊凯以后再这样做。这一次是因为有老师在这一千份试卷中把它挑了出来认真阅读,才让它从三十分的不及格作文成为了满分作文。”

 
 “可是下一次还有吗?高考还有吗?我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就当是买个保险,王俊凯,我还是不建议你以后再这样选择。以你的文笔和深度,哪怕是选最普通的一项依旧可以拿到高分。”

 
 易烊千玺早就没有了笑意,他听完王俊凯的作文,又听完方史的话,只觉得一盆冷水把他从头淋到了脚,周身都是凉意。他不愿意去想这些事,可这一刻他的的确确感到了无法言说的悲哀。他讨厌在英语作文中套用千篇一律的好句型,讨厌在阅读理解里硬扯连文章作者本人都并没有的弦外之音,讨厌在历史题上刻意歌颂只被告知了片面的那段史实,讨厌在政治书上见到一段又一段教他做人的空洞谏语。

 
 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高考教会他们努力,教会他们拼搏,教会他们不服输,却也教会了他们不要再轻易做自己。他看着讲台上的王俊凯,突然很想对他说:“王俊凯,你不要变,你不要成为泯然众生的样子,你该一直带着你的赤诚发光发亮。”

 
 可他没资格说,也不能说。他没办法否认,方史所言,确实是为了王俊凯好。

 
 讲台上的人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回望过来。易烊千玺才发现,状似乖乖应下老师话的王俊凯,眼中燃烧着微弱的火光,看向自己的眼神坦率而真挚。

 
 他挑着眉毛,一脸漫不经心地笑。

 
 那样子分明是在说:“易烊千玺,你怕什么。我会永远做我认为对的自己,我会永远是你想要的样子。”

 
 我会永远是你想要的样子。

 
 易烊千玺悬着的心渐渐落下,身上的温度慢慢回升,隐隐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Tbc.

 

 

没想到写个考试写了一章,心动了,下章必须暧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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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们都比他们甜

 
  高三老师付出的从来不比学生少,很快文综小测的试卷就被批改出来。王俊凯乐呵呵地从外面走进教室,就看见易烊千玺一脸愁容地望着什么。

 
  凑近一看,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忐忑和不安。

 
  王俊凯把自己被书本盖住的试卷凝重地抽了出来,那上面赫然打着三个让人心痛的分数:85/75/82.

 
  宁城比起很多省份来说,高考在文综上的标准并不严格,每年不出意外的话能够达到260分以上的人比比皆是,三位老师这些天已经给他们立下了目标,要想进入省内前列,文科综合必须要练到270以上。

 
  以王俊凯一贯三拉一的状况来说,这个目标实在难以实现。

 
  虽然不是容易被成绩左右心情的人,但短时间内王俊凯还是受到了些打击,坐在座位上看老师的批改痕迹,一直没说话。

 
  易烊千玺很少见王俊凯这么安静,出声问他:“怎么了?”

 
  “我文综好烂啊,头疼。”

 
  易烊千玺想说点什么,上课铃声突兀响起将他打断,也没能说得出口。地理老师迎着铃声将一张轻飘飘的纸张拿进教室,显然就是他们的测验卷。这位老师在学校文科班久负盛名,一个是因为他确实多次达到了单科上的高考奇迹,另一个原因则是他让所有学生都闻风丧胆的高压上课模式。

 
  老师姓朱,上课热衷于以最快的速度向学生传递最多的知识,让学生在高速记笔记的过程中还得时刻保持头脑清醒,以应对他不知道哪个瞬间就会突然抛出来的相关问题。因为拥有超强的笑着将人说哭能力,他在民间有一个流传了五届的绰号:朱老鬼。

 
  “前两天你们班主任让你们考了个试对吧,趁着热乎我们把它解决了。”朱老鬼挪着步子,从讲台上慢慢走了下来,教室里鸦雀无声,连翻书的声音都没人敢发出。

 
  王俊凯看着自己的地理试卷,埋着头默默重做他做错了的题,猝不及防听到一声敲击桌子的“咚咚声”。他循着声音向上看去,正对上朱老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小伙儿长得挺好看,叫什么名字?”朱老鬼笑得一脸和蔼可亲,把王俊凯吓得抖了一下。

 
  “王俊凯。”

 
  “选择题错了几个?”

 
  “三个。”很没底气的回答。

 
  “三个,十二分,考了八十五。”朱老鬼口里念念有词,“错了哪几个,当时怎么想的,挨着给我说一下。”

 
  王俊凯没想到还有这一波,眼皮子跳了跳,抛下自己那点紧张认真回忆那晚做题时的思考过程,完整说给了朱老鬼听。

 
  “嗯。”朱老鬼也不打断他,只等他说完了看向自己时才淡淡总结,“我给你说说你做错的原因,想得太多,记得太少,背得不熟,算得不准。”班上又是一片死寂,大家大气不敢喘一下。

 
  王俊凯没有因为不安神游,认真记下了朱老鬼的话,“老师说得对。”

 
  朱老鬼已经走开了两步,闻言又走回到他身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两眼,“小伙儿不但长得好看,看样子脑子也挺灵光。”说完又注意到了坐在里面一直没抬头的人,“下面你说说,错了哪些。”

 
  易烊千玺只错了一个和王俊凯一样的选择题,两人的解题思路大相径庭,但都和正确答案背离得较远,朱老鬼听完他的回答,把自己一直放在地上的视线往他身上投射过去,“你记得的东西太多,用的时候反而不会正确取舍了,和你同桌反的,互补一下。”

 
  易烊千玺乖乖答:“是。”

 
  王俊凯把脸整个朝下,好让朱老鬼看不见自己的表情,顺便在课桌底下悄悄伸手捏了捏易烊千玺,以示对他遭遇同等惨境的安慰。

 
  听完两人的试卷分析,朱老鬼又随机抽了两三个人起来,大概了解了学生总体的解题倾向,才开始真正讲解试卷。讲解过程中涉及到某个知识点时,他冷不丁就会叫一个人起来回答这个知识点衍生开的一系列问题,把学生吓得魂不守舍,一节课过得战战兢兢。

 
  好不容易撑到下课,朱老鬼刚刚消失在窗外,教室里就是一阵喧哗,全部在感叹他实在恐怖至极。和大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易烊千玺没有吐槽是因为他没有这样的习惯,对于无法改变的他向来会强迫自己主动接受,多说他话并没什么意义,还会加重对学科本身的排斥。真正让人意外的是王俊凯,他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朱老鬼的坏话。易烊千玺有些好奇,随口问了出来:“我还以为你要和他们一样骂个十分钟呢。”

 
  “什么?”王俊凯把自己的思绪从错题中抽离出来,“哦,他一针见血就能指出每一个人的问题,一看就是有能力的人,没什么好骂的。我感觉他能救我的文综。”

 
  “你还挺孺子可教嘛。”易烊千玺对他有些刮目相看,真心诚意地说:“我觉得你克服这一关后会很厉害。”

 
  “那你得努力一点,别让我把第一给抢了。”王俊凯顺着他的话调侃。

 
  易烊千玺知道王俊凯可能没当回事,但他却深知这种不起眼的小细节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度量和能力,努力本身并不是什么难事,很多人废寝忘食也换不来自己想要的结果,大多就是输在了今天这样的事情上。

 
  他猛然间意识到,王俊凯是一个很能带给人精神气的人,也是一个最值得深交的实力对手。

 
  王俊凯把自己还不是很明白的地方都向易烊千玺问了个清楚,他不是很喜欢写字,所以试卷被他反复看了几遍也还是干干净净,没几个笔迹,实际上他已经把这些题在心里重新做过了很多遍,拥有了举一反三的能力。

 
  廖明的课被安排在了下午,历史课一直以来都是催眠神器,饶是像王俊凯这样精气神旺盛的人在这炎热的天气中也止不住地想打瞌睡。

 
  易烊千玺推了他好几次,都不见起作用。王俊凯也烦,他不喜欢做事倍功半的事,上课打瞌睡无疑是最低效率的一种行为,于是他翻出了自己最细的一支笔递给易烊千玺,“我打瞌睡你就戳我,狠一点。”

 
  易烊千玺下不了手,没有用笔,只伸手在王俊凯的手臂上掐了几把,好歹是撑过了一节课。大家好不容易迎来解放,廖明却并没有离开,收好书换上了他班主任的身份,“高一新生杯下星期要开始了,体育部让我通知一下,王俊凯,问你愿不愿意去当一下裁判。”

 
  王俊凯睁开迷茫的双眼,胡乱点了点头。他以前是学校篮球队队长,高三才退了下来,帮这个小忙并没什么,也能给他的学习生活解解闷。

 
  廖明得到答案,没有说什么,转身出去。他并不主张高三就要一门心思的学习,王俊凯去当个裁判他自然也不会不同意。

 
  王俊凯看廖明终于走了,立马往桌子上一趴,恨不得长睡不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旁边的易烊千玺一点困意都没有,他不由有些羡慕,“千玺,怎么才能不打瞌睡,我好困。”

 
  “你其他课也不这样啊,你是对历史课有偏见吧。”易烊千玺指出。

 
  “也不是偏见,就是这种不动脑子的东西真的太招周公了。”

 
  “那喝咖啡?”易烊千玺也没辙,他都是靠着超强的自控力坚持下来的,这对很多人来说并不实际。

 
  “没用……”王俊凯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呼吸瞬间变得平稳。

 
  转眼就是一周,到了约定好的新生杯时间。

 
  高一新生杯篮球赛算是学校比较大的一个活动,一直以来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很是重视。王俊凯被叫去当裁判,本身已经是对他的很高肯定。只是看着外面高照的艳阳,他还是有些颓了,“千玺,好热啊,我都想放弃了。”

 
  易烊千玺特别讨厌夏天,很能理解王俊凯的心情,“加油,精神上支持你。不过你当裁判也不用怎么动,不会太痛苦吧。”

 
  王俊凯眼珠子一转,“你觉不觉得每天待在教室特别无聊。”

 
  易烊千玺不知所云,“还……还行?”

 
  “我给你想个休闲娱乐的活动,让你的大脑休息一会儿,下次运转的时候能转得快点。”

 
  “不要。”易烊千玺一听就没好事,“我不去。”

 
  奈何王俊凯软磨硬泡的功力实在一流,他还是把易烊千玺拽到了篮球场,将人按在旁边的长椅上让他安静看球赛,顺便陪自己晒晒太阳。易烊千玺无语凝噎,拿着水和面包生不如死地躺着一动不动。

 
  比赛有两场,朝气蓬勃的小男生们大多技艺不精,运球投球看起来都没有女生理想中的那种风姿,但都拼劲了全力要给自己的班级争点光。易烊千玺正对着王俊凯做裁判的这场比赛,没一会儿也被场上的气氛感染,站起身认真看了起来。

 
  王俊凯一直以来给易烊千玺的印象都是个不太正经的人,这两个星期的时间,他见过王俊凯撒娇卖萌,犯蠢打诨,但好像就是没有见过他像现在一样,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一对浓眉微微皱着,跟着球员不知疲倦地来回跑动,嘴里含着哨子,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上的情形,随时准备做出最公正的判决,。

 
  易烊千玺对打篮球不是很擅长,但基本的东西都还是懂一些,能看得出来王俊凯是真的十分专业。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这个同桌在自己的天地里那股子旁人无法撼动的运筹帷幄,半场下来的争执并不少,可他一次次地将这些不服与吵嚷全部平息,换取了两个班级的和平共处。

 
  听到哨声,易烊千玺跑到旁边打比赛的班级上要了条毛巾,走上前去递给刚和球员确定完比分的王俊凯。

 
  王俊凯见是他,刚才那副不近人情的表情立马换了下来,又挂上了青春洋溢的笑,“坐着是不是很无聊?”

 
  “还行,我有认真看,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王俊凯拉着易烊千玺回去坐下,拿毛巾擦着自己脸上细密的汗。易烊千玺打开水的瓶盖,撕开面包包装,一齐递给王俊凯,“吃点吧,等会打完没时间吃了。”

 
  “这么贤惠。”王俊凯冲着他笑。

 
  话音未落,球场上一个篮球远远砸过来,落到地上后慢慢滚到王俊凯的脚边。王俊凯喝着水,余光瞄到脚边的球,抬腿轻轻踩在上面,将其固定在了自己身前。水瓶放下,他将球从地上拿了起来,眯着眼睛瞄准远处的篮筐,扬臂轻飘飘地一掷,手中的篮球立刻飞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最后稳稳落入筐中,砸向地面。

 
  周围响起了不小的尖叫。

 
  王俊凯不为所动,易烊千玺瞥了他一眼,“你这投个球又招惹了多少桃花债。”

 
  王俊凯没回答他的这句话,反倒是把目光抛向了他的左侧,一眨不眨地看着,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易烊千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对情侣在那边腻歪,男生还穿着篮球服,揉着女生的头发一脸宠爱。那两人选的位置其实挺隐晦,只是恰好落入了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的视线范围之内。

 
  “现在这些学生,学习不好好学,年纪轻轻就学人家谈恋爱。”王俊凯咬牙切齿。

 
  “也没什么吧,这个年龄能认真谈一段恋爱还挺有意义的。”易烊千玺轻轻说。

 
  “你干嘛?你也想谈?”王俊凯瞪着他,“不行,学霸得做好带头作用,你怎么能谈恋爱呢。”

 
  易烊千玺跳进黄河洗不清,“我只是这么一说,我能跟谁谈啊。”

 
  王俊凯还在纠结,“反正你不准这么干。你看看他们,也就是送毛巾送水摸摸头牵牵手,哪里有必要找个女朋友,我们都比他们甜。”

 
  “……”易烊千玺竟然没办法反驳他。

 
  王俊凯学着刚刚那男生的样子摸易烊千玺脑袋,“以后你想恋爱了你就想想我,长得没我好看,成绩没我好,体育没我棒,人气没我高,那人怎么能配得上你呢是吧。”

 
  易烊千玺腹诽:话是有些道理,只是为什么要拿你做比……

 
  哨声再次响起,王俊凯愤愤不平地又看了那对情侣一眼,满满都是单身人士对现在年轻人不顾他人死活的怨念。他把手上碍事的手表取下来放到易烊千玺手心里,对着他吹耳朵:“乖哦,给哥哥看着,我马上就回来。”

 
  易烊千玺气得想踹他。

 
  日子向前慢慢走着,炎炎夏日的锋芒逐渐被秋日的凉爽替代,哪怕是正午时分出门也不会太让人难受。与这凉爽同时到来的,是日益逼近的第一次月考。

 
  考试之前的两天,班上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闷。毕竟是升入高三后的第一次年级联考,虽不能决定什么,却也能看出大家在新班级的适应情况以及面对高三巨大压力时的承受能力。

 
  王俊凯这一个月抱紧了易烊千玺的大腿,在不打扰他学习的前提下让他为自己辅导了文综的三门科目,学得尽心尽力,因此对于即将到来的月考反而是期待大于恐慌。他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上一个台阶。

 
  早上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老师的,下课之前给他们出了一道很难的压轴题,让他们下午上交答案。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这段时间都是一下课就去吃饭,这次因为这道迟迟解不出来的题目,两人都没了填腹的心思,打了铃仍然风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心照不宣地继续演算。

 
  王俊凯脑子灵光,除了需要记忆的文综以外其他三科都不比易烊千玺弱,特别是在数学上,两人更是不分伯仲。这道号称难倒了那年所有数学尖子生的高考压轴题也让他们有些苦恼,没有像以前一样一鼓作气地解出来。

 
  默默算了半个小时,他们都没得出答案。王俊凯大概知道自己没多大希望做出来,也不再多浪费时间,揉了揉肩询问易烊千玺的思路。易烊千玺大致讲了讲,和王俊凯走的方向差别很大。

 
  “你这个步骤其实没有必要,直接从前一步就能推导出这种情况肯定是不成立的……”

 
  “千玺!走,吃火锅去!”李舜的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

 
  易烊千玺抬头看了李舜一眼,食指竖在嘴边示意他稍微等一会儿,继续埋首听王俊凯说。王俊凯没有被李舜打断,表情未变,继续往下分析,“这个求导过程应该还要再往下走一次,到这里并没有体现出什么规律……”

 
  李舜看自己被冷落,委委屈屈地还想说话,赵磊和方思存已经走到了他旁边,及时打住了他。

 
  “傻逼,你现在打岔估计要被王俊凯捏死。”赵磊骂他。

 
  “但是得出这个结论我就没办法了,回不到题目要问的问题那儿去。”王俊凯还在继续。

 
  “这个……”易烊千玺拿过王俊凯的草稿,认真看了两分钟,“是不是反面验证更好做,用你刚才的结论证明题目的对立面肯定错误,好像可以做出来。”

 
  王俊凯得到灵感,拿起笔刷刷刷就开始写,易烊千玺在他旁边看着,望见复杂的问题渐渐明朗,知道他们两个找到正确方向了。

 
  “出来了!”王俊凯用笔尖重重戳了一下纸张,茅塞顿开。

 
  易烊千玺也开心,眯着眼睛乖乖地笑,抬头才发现旁边三个站了不知道多久的人。

 
  “你们刚刚说找我干什么?”他问李舜三人。

 
  “吃火锅,听说学校旁边新开了家火锅店特别好吃,赵磊装病问老廖要了张请假条,我把我们四个的名字都写上去了!”李舜高兴道。

 
  “那个……”易烊千玺看了看王俊凯,“我不太想走,要不你们去吃吧。”

 
  赵磊也劝,“后天就联考了,我们得吃点好的才能有力气考试。再说了,你不去,我们几个吃饭估计都要腿软,你这么努力我们心理负担太大了。”

 
  易烊千玺有点为难,他一直是和王俊凯一起吃饭的,不想把他一个人丢下,“你也一起吧。”他对王俊凯说。

 
  本来别人一间寝室的活动王俊凯参与进去总觉得不太好,但他一想到易烊千玺不在,对食堂的那一点点期待都没有了,想想都没有胃口,也就厚着脸皮问旁边三个,“可以吗?”

 
  前两天赵磊、方思存和王俊凯一起打过球,已经有了点革命友谊,自然不会说什么,李舜则是觉得越热闹越好,高兴地让王俊凯一起。

 
  一张请假单,五个人的名字,任谁看都知道不对劲,不过这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学校刻意想给学生点空间,对请假的管束并没之前那么严格,几个人还算是顺顺利利地走出了那道监狱之门。

 
  火锅店是上个月才开的,打的是物美价廉的旗号,这段时间在学生当中很有名气。李舜和赵磊最闹腾,一路上牛肉羊肉的已经口头上点起了菜。方思存则在旁边当他们的没用军师,那两人一问他这个好不好,他就点头说好。

 
  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落在后面,还在讨论刚才那道题有没有什么简单一点的解法。

 
  火锅店在马路对面,需要过斑马线。这条路是很多家长学生的梦魇,学校巨大的人流量和从不知道减速的司机导致这里曾经发生过好几起交通事故。天桥尚在修建当中,几个人还是只能走老路。

 
  快要安稳走到路对面时,摩托车的刺耳喇叭声擦着易烊千玺的耳朵响起,易烊千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拽到了路边。

 
  王俊凯吓得半死,仍抓着他的手腕没放,有点恼怒地说了一句,“低着头想什么呢!这么危险。”

 
  易烊千玺惊魂未定,稳住自己的心绪回他:“对不起,我刚没注意。”

 
  “这破天桥修了这么久还没修好,一点用都没有。”王俊凯嘀咕了一句,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不好,一看易烊千玺的小脸煞白,也不知道是被摩托车吓的还是被自己吓的,脾气一下子就没了,摸着他的后脑勺直安慰:“没事儿了,都是那车不长眼睛。”

 
  “他们都走远了,赶紧跟上去吧。”易烊千玺其实没多害怕,就是头一次见王俊凯发火有点没回过神来,笑着岔开话题。

 
  进了火锅店,几个人选了个偏僻安静的地方坐下,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坐一侧,方思存和赵磊坐一侧,李舜块头大,一个人占据了一张沙发。

 
  店里很多都是一中的学生,这么多位置几乎快要坐满,好在人多并没有影响他们的上菜速度,没多久易烊千玺这边的菜就已经全部上齐。王俊凯这一个月对于易烊千玺的饮食喜恶已经了如指掌,点菜的时候把那些他讨厌的全部避开。

 
  李舜和赵磊一如既往的话多,在那儿讨论自己班好像出了个班对,最近一点都不收敛。聊到兴起赵磊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王俊凯兴奋地八卦:“王俊凯,前两天来找你那个小姑娘是干嘛的,快说说。”

 
  王俊凯没兴致,“不认识。”

 
  李舜“哟哟哟”地喊,“你就装吧,我可都听见了,人家还给你深情告白了你居然说不认识。”

 
  “告白是告白的事,我本来就不认识她。”王俊凯还是不当回事。

 
  “还有千玺!”李舜又转移目标,“以前我们班那个一直追你的女生,早上我还看见她在我们教室外面来来回回地逛!”

 
  易烊千玺正在艰难地夹火锅里的豆腐,夹一块碎一块,头都大了,闻言不咸不淡地回:“哦。”态度还比不上王俊凯热情。

 
  赵磊心绞痛,“你们这些被追捧惯了的人就是不懂得人间冷暖,活该你们单身。”

 
  王俊凯闷声不响地去拿了勺子,把锅里的豆腐一股脑全盛了起来,滴干汤水放进易烊千玺的碗里,在他耳边闷闷地问:“什么女生?来看你干嘛?”

 
  易烊千玺对王俊凯的举动习以为常,看着碗里的豆腐眼睛亮亮的,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熟,不知道啊。”

 
  王俊凯还想逼问几句,李舜又开始咋呼了:“我靠!王俊凯你太偏心了,我也夹不起来,你帮我也盛一点吧。”

 
  王俊凯看着他,把勺子递了过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李舜左右都没人,只能冲着赵磊喊:“赵磊,你快点捍卫一下你兄弟的尊严,帮我盛点菜起来。”

 
  赵磊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你自己没手吗?”

 
  方思存看着李舜又转向自己的视线,装不知道,低头安静吃饭。李舜头顶都在冒火,“自己动就自己动,你们别后悔!”

 
  又给易烊千玺盛了一碗骨汤放在边上冷着的王俊凯:“……”

 
  吃饱饭大家慢慢晃荡回了学校,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的食量不大,比起另外几个已经撑得走不动路的人来说还算正常。夏秋季节回寝室睡午觉的人并不多,几人到了教室时里面安安静静趴倒一片,只余下一两个人也是在不声不响地奋笔疾书。

 
  易烊千玺和王俊凯还没有睡意,拿着早上英语老师刚发的试卷做了起来。没做几分钟,王俊凯就感觉自己浑身不舒服,大概还是吃得有些超标,歪歪扭扭地倒到了易烊千玺那儿去,左手拿着试卷从易烊千玺左肩处绕过来,右手还在写写画画,下巴搁在易烊千玺身上一派悠闲。

 
  易烊千玺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王俊凯人形泰迪式的接触模式,雷打不动地继续做自己的题,任王俊凯圈着。

 
  王俊凯写了两个题,又开始不安分,拍拍易烊千玺的大腿,“千玺,你把凳子挪出来点。”

易烊千玺不看他,照做就是。

 
  王俊凯满意地从他的肩膀上起来,滑溜溜地滚到了他的腿上躺好,“这样舒服多了。”

 
  “你干嘛?”易烊千玺终于有了点反应。

 
  “躺一躺,我好累。”王俊凯怕自己掉下去,在易烊千玺大腿上蹭了蹭,和他贴得更近了。

 
  易烊千玺心里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低头瞧见王俊凯拿着卷子已经开始认真看阅读理解了,也不再多想,一门心思认真学习。

 
  两位都是速度型选手,一张英语试卷除去作文和听力也就是二十多分钟的事,做完的时间基本相同,王俊凯懒得起来,看易烊千玺已经拿出了参考答案要开始核对,说道:“你把答案念出来吧,我也一起对。”

 
  易烊千玺怕吵到其他人,略微低下头,和王俊凯凑得近了些,压着声音极低地念:“ACD,BABD,ACBC……”

 
  王俊凯拿着笔,在自己卷子上打着一个个大大的红钩,对完答案后立刻把整张卷子错了的三道题又看了一遍,总结了错误的原因——两个粗心一个忘记了单词,全部解决后才安心放下卷子准备睡觉。

 
  易烊千玺看他不准备起身的样子,疑惑道:“你就这么睡?”

 
  王俊凯眼睛一闭,用行动回答。易烊千玺没法,轻轻把脚搭在了桌子下面的横木上,让自己的大腿保持水平。看王俊凯睡得挺香的样子,他才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趴在桌子上跟着睡了起来。

 
  平稳的呼吸声从上方传来,王俊凯微微睁开了眼睛,明亮的日光从易烊千玺的指尖缝隙闯入,打在他的脸上,温温热热的,很是舒服。易烊千玺漂亮的眉眼被手臂遮挡住,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睡梦中噙着淡淡笑意的唇角,推到手肘的校服袖子随着微风摩挲着他的脸颊,看得人心猿意马。

 
  王俊凯抬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易烊千玺的唇珠,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小乖崽,长这么好看,千万不能和别人谈恋爱哦。”

Tbc.









今天单行途开始暧昧了吗?快了快了!

又是八千,有点累,你们给我来点真心实意地夸赞我就活过来了🤒不要因为我太勤快就不评论!

单行途

学霸x学霸,校园甜文





第二章  外界和我不熟

高三要学的新东西基本已经不再有,对于22班这个新组成的王牌班级来说更是跳过了这一阶段,直接开始了第一轮复习。

 
 书桌里的课本堆得老高,各种各样的卷子和辅导资料压得人喘不过气。

 
 开学第一天的课主要是让大家认识新老师,语文老师和地理老师都是年事稍高的老头子,性格却十分迥异,数学老师是学校顶级王牌教师,手下出过无数个单科状元与市内最高平均分班级,英语老师是位女强人,做事雷厉风行,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政治老师则是个肚子极大的中年男子,幽默风趣,在学校颇有学生缘。

这一天过得还算顺风顺水,学生对于新老师的不熟悉被好奇替代,激发出了他们在以往的学习生活中难以见到的热情。

 
 第一个正式的晚自习由班主任带,没什么要紧事,留给大家的自由时间很多。易烊千玺向来很有规划,前一日晚上就已经把自己每天的安排全部列好,精确到了每个课间要做些什么,每天中午要睡几分钟的程度。

王俊凯心思没有这么细,往往都是想到哪里做到哪里,晚上抱着一堆资料无从下手。

看着旁边已经投入进自己世界的易烊千玺,他歪着脑袋苦想了一阵,也学着样子先做起了数学。这个科目算是他的强项,埋首进去一节课也没再做点别的事。

 
 第一个下课铃声响起,班上的人陆陆续续跑到走廊去透气,王俊凯下课没有继续做作业的习惯,起身伸了个懒腰,发现旁边的人还是刚才那副认真样,伸手碰了碰他,“千玺,要出去吹吹风吗?”

 
 和王俊凯相反,易烊千玺做什么都不喜欢被打断。按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他该直接拒绝王俊凯才比较合理,但看着这人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他却鬼使神差地放下了笔,盖上笔帽站了起来,“我们不用出去,这儿就有风。”

 
 说完他侧身向另一边,将刚才紧闭的窗户开到了底,舒爽的凉风立刻将两人扑了个满面,王俊凯走到易烊千玺旁边,和他一道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风景。不得不说,他们这个位置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占据了地利,一号楼紧邻着学校唯一的一条小河,河边是几条狭窄纵深的小道,一直绵延到学校的机动车道,小道边是各种各样的绿植,看起来普普通通,大多叫不出名字,却简单得让人有种置身乐园的舒适。

 
 学校的路灯基本都是橘黄色调,打在静静流淌的水面上,可以隐约见到点起伏的波纹。王俊凯伸着脑袋把自己往窗外送,想要被更多的风触碰,易烊千玺看得心惊肉跳,习惯性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却没有让他回来的意思,只是给了他一个借力的依靠,“小心一点。”

 
 王俊凯并不喜欢和未交深的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可他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的那只指节分明的手,发现他并没有以前的那种排斥,反倒是因为易烊千玺又露出了崭新的一面而感到些许欣喜。

 
 “千玺。”

 
 易烊千玺还是第一次被王俊凯叫名字,还不太适应,“嗯?”

 
 “你有想过以后想去哪里吗?”王俊凯没有看他,和任何普通的聊天一样随口问道。

“北大。”易烊千玺只思考了两三秒就回答道,“没有想过别的。”

 
 王俊凯一直觉得以易烊千玺的性格大多会说能去哪儿就去哪儿之类的应付话,没想到冷不丁就听到这么实诚一句,不由偏头向他看去,照进他眼睛的是易烊千玺笃定的眼眸。那样没有丝毫迟疑的语气其实并不带有什么自负的意味,只让王俊凯觉得,易烊千玺就是属于那里的。他好像也认可了旁边人的话,不是没有想过别的,而是他仿佛就不应该去别的地方。

王俊凯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因为什么,他抬手揽着易烊千玺的肩膀,鼓励性地拍了拍,“你一定可以,你这么厉害。”

 
 易烊千玺也看他,脸上明显写着点意外。王俊凯没有问他为什么。

 
 这种对他的信任来得毫无道理,他只当是自己曾经的成绩让王俊凯过分高估了他的能力,便没有多语。

 
 下了晚自习王俊凯约了几个以前的朋友一起走,他租住的是学校旁边的学生公寓,本来以前想的是同人合租,但最后还是因为他无可救药的强迫症和洁癖而作罢。现在想来,这一年都要自己独来独往,确实也是件挺难捱的事。

 
 洗了个澡出来已经是十点半,王俊凯做了会儿作业才爬上床。闭上眼睛回顾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他又从床上一翻而起,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今天易烊千玺捏了我手臂,给我说他想考北大。我想去哪儿呢,不知道。”

 
 再看同一页的上一天日记,字数更少,“同桌是易烊千玺,好看,人不错。”

 
 进入梦乡之前,他还在兀自唠叨,高三的生活果然无趣,来来回回能记录的也就是他那个同桌而已。

 
 王俊凯的作息一直比较规律,晚上不熬夜,早上定早起。在旁人看来他学习的劲并不很大,每天看起来都轻轻松松的样子却还是能进年级前二十,但其实很少有人注意到,高二一年,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第一个到教室的。

 
 然而高三的生活让他意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

 
 他踏进教室时,自己的座位边上已经有个人在啃着包子默读历史了。

 
 王俊凯用胳膊肘顶了顶头都不抬的易烊千玺,“你早上就吃这个吗?”

 
 易烊千玺吧唧两下把自己的包子吃完,慢吞吞地回答:“学校能吃的来来回回就那几样,都吃腻了。”一中食堂总体来说走的是朴实风,基本符合大众胃口,但可供选择的种类却并不多。严格的学校管理制度也使得住校学生无法出校,因此校内的人基本都会每日三省己身:早上吃什么乎?中午吃什么乎?下午吃什么乎?

 
 胃口稍微大那么一点的,比普通人要再多一点烦恼,一日起码四省。

 
 王俊凯看易烊千玺很是苦恼的样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一早心情就好了起来,“我可以帮你带,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易烊千玺显然有些错愕,早上校外超高的人流量使得外带早餐这事成了极其考验人际和亲疏程度的一个尺度,没有点同生共死的经历都使唤不动人。但他并不是什么挑剔的人,也不喜欢给人制造麻烦,于是婉拒道:“不用了,我在学校吃很快的,还能腾出点时间多背点书。”

 
 王俊凯也不再坚持,“那你什么时候想吃新的东西直接告诉我就行。”

 
 易烊千玺点头,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一种王俊凯在给自己挖坑的感觉。

 
 小三门一轮复习要把所有课本先梳理一遍,王俊凯因为搬家到学校这里,很多书都没找齐,新买的书也要两三天才能到,只能跟着易烊千玺看同一本。

 
 地理课前他憋了又憋,死活没能向易烊千玺说出自己没书这句话,上课铃声响起,王俊凯还在跟自己较劲,趴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排练该怎么说,一本毫无折痕的书已经瘫在了他的面前。

 
 “起来了,一起看。”易烊千玺对他说道。

 
 王俊凯愣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看你每次课间都会把书提前摆出来,就这次没有。”

 
 王俊凯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究竟是大是小,但以他的角度来说,要想发现别人有这样的习惯并不容易,再联想到早上易烊千玺为了不麻烦自己找尽借口的样子,王俊凯在心里已经写好了今天的日记内容。

 
 把思绪拉回课堂,王俊凯才注意到易烊千玺的课本简直达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工整,三种颜色的笔记分得一清二楚,行与行之间甚至都对得整整齐齐,让人看着就有学习的欲望。与此同时,他发现易烊千玺的字完全脱离了他脑海里刻板的男生特有狗爬字体,是介于凌乱与中规中矩之间的飘逸飞扬。

 
 他止不住夸出了口,“你这笔记写得好好。”

 
 易烊千玺抿着嘴笑,也不否认,礼貌应下。

 
 王俊凯中午下午为了节省时间,都是在学校吃饭,因此在上午最后一节课前和易烊千玺约好一起去食堂。高三生习惯了争分夺秒,下课铃声一响就能看到四面八方的人朝着食堂奔跑,就为了省去排队的那点时间。

 
 易烊千玺不喜欢和别人抢,多是等最后一波没什么人了才去食堂,王俊凯听了以后反复劝他,宁为五斗米奔跑,不为五秒钟吃剩饭。易烊千玺觉得有点道理,就顺了他,答应下课就去。

 
 一号楼虽然占据了最佳地理优势,但对于他们这种住在顶楼的人来说下楼远远比走平地要麻烦得多,老师一声下课刚说完,王俊凯立马就拉着易烊千玺往外跑。易烊千玺下了楼看着各个方向跑来的人群,被这丧尸压城般的气势吓到,张着嘴不可思议道:“这也太恐怖了吧。”

 
 按照王俊凯以前的操作,他比起这些人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念着第一次和同桌一起吃饭,这个跑法似乎不太帅气,他就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拍着易烊千玺的肩膀以示安慰:“没事,安全着想,我们不急。”

 
 易烊千玺也信他,跟着他在狂奔的人群中慢慢向食堂挪动,和周围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堆青年丧尸中的老弱病残。

 
 占座打饭各自分工,王俊凯自然是给自己挑了重活,一个人端着两份饭在人群中艰难穿梭。

 
 让王俊凯意想不到的是,易烊千玺吃饭非常挑食,总共也就三四个菜,三分之一的东西都被他给挑了出来放在一边,蔬菜和肉都有讨厌的,倒还算是雨露均沾。

 
 王俊凯看他那一板一眼挑菜的样子,颇有些滑稽,出口问道:“千玺,你多大啊?”

 
 易烊千玺手上不停,嘴巴不清不楚地回了一句:“00年11月的。”

 
 “好小。”王俊凯感叹道,“那我比你大了一岁多,你这么小得多吃点,这么挑食长不高的。”

 
 易烊千玺这才知道王俊凯问自己年龄的目的,耳朵尖悄悄红了起来,“我从小就不喜欢吃这些,改不过来了。”

 
 他一直低着头,从王俊凯的角度看去,说话的时候像是在嘟着嘴,怎么看怎么和他的人设不符,王俊凯心中渐渐升腾起一种想摸一把易烊千玺头毛的冲动,最终还是被他按了下去。

 
 “那你喝瓶这个。”王俊凯从书包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瓶饮料放在了易烊千玺面前。

 
 易烊千玺抬眼看过去,那包装上赫然写着——六个核桃。

 
 那句广告语就差被两人一起念出来,王俊凯干咳一声,急忙解释,“我妈特别信这些宣传语,应该,有点用吧?”

 
 易烊千玺憋不住笑,看王俊凯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填了的样子,没有推辞,接过打开就喝了起来,王俊凯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晚上22班迎来了他们这学期的第一次文综小测,班上的人都已经习惯,高二开始大家就基本面临着每两个星期就要考一次文科综合的命运,但经过一个寒假的洗礼,该忘不该忘的都被忘了个干净,大家叫苦不迭,怨声载道。

 
 王俊凯最头疼的就是小三门,一边收拾桌上的笔记一边愤愤不平地控诉,把旁边本来没什么情绪的易烊千玺都给绕进去了,“你真这么讨厌吗?”

 
 王俊凯看了易烊千玺一眼,张嘴仿佛就想说个三天三夜的,但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哎,你不会懂的。”

 
 “我为什么不懂,我也不喜欢考试,写字太累了。”

 
 王俊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抓住易烊千玺的手直摇,“对吧!太累了!还是动脑子的好,这种死记硬背的真是不适合我。”

 
 易烊千玺本来觉得王俊凯挺稳重的,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小孩子气的一面,便笑着安抚道:“既来之则安之吧,要忍一年呢,你别一次性就把吐槽都用完了。”

 
 “我发现你和外界传的真不一样。”王俊凯看着他说。

 
 “因为外界都和我不熟吧。”

 
 王俊凯被易烊千玺说服。考完两个小时的试距离下晚自习也没多少时间,王俊凯提前开始收拾书包,发现易烊千玺还专注地做着作业一动不动,有些好奇,“你不回寝室吗?”

 
 易烊千玺回:“学校十点半才关灯,我多留一会儿。”

 
 王俊凯把书包又挂在了桌子的挂钩上,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这么做,他清楚自己回家后的效率远比不上在学校来得高,更何况家里还冷冷清清的。

 
 “你不走?”放学铃已经响起,易烊千玺见王俊凯还坐在座位上。

 
 “我也多待会儿,回家一个人太寂寞了。”

 
 李舜从自己的座位走了过来,站在王俊凯边上盯着他瞧,把王俊凯看得不自在了,“你有事?”

 
 “你今天不走吗?”李舜也问他。

 
 王俊凯很是莫名,他和李舜并没什么交集。

 
 “我想问千玺几个题……”李舜挠着脑袋,回去端了自己的凳子坐在易烊千玺前面,直接问了起来,也不管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王俊凯。

 
 “千玺,你能教教我这种题的方法吗?我错了好多次了。”

 
 “千玺,你看看这个为什么要选A啊?”

 
 “千玺,你太好了,想花钱把你拽回家给我辅导,我妈找的那是什么破家教啊!”

 
 ……

终于送走了李舜这尊大佛,王俊凯已经被烦得想揍他,问易烊千玺,“他是不是经常坐我这里问你题?”

 
 “有时候会。”易烊千玺看王俊凯不太高兴的样子,以为是他不喜欢自己的桌椅被别人使用,想替李舜说句话,“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以后我会告诉他的。”

 
 “不是不喜欢。”王俊凯否认,随即脑海里就出现了李舜那个大脑袋凑到易烊千玺面前的样子,又改了口,“嗯,是挺不喜欢的。”

 
 昨天易烊千玺听王俊凯说过他是处女座,所以对于王俊凯这么直白的回答他倒没有生气,每个人的自由罢了,并没必要强求,“我会跟他说的。”

 
 王俊凯想解释说他并不是对李舜这人有什么意见,但他又确实不想让自己这儿被别人当移动客栈使用,干脆不再说什么,反而拿着刚才准备的几道题怼到了易烊千玺跟前,人也跟着往他身上贴,“千玺,你能教教我这道题吗?我老不会。”

 
 易烊千玺讲完一道,王俊凯又立马拿出另一道,“还有这个,为什么要选C啊?”

 
 易烊千玺讲题很有条理,王俊凯听得仔细,很快就理解了精髓,歪着脑袋往他身上一靠,“千玺,你讲得太好了,想不花钱把你拽回家给我辅导。”

 
 易烊千玺再听不出他这是什么语气就傻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干嘛。”

 
 王俊凯从易烊千玺身上起来,露出目的达到的胜利一笑,“李舜那小胖子有眼光,攀上了你。”

 
 “你更有眼光,选了我当你同桌。”易烊千玺依样画葫芦。

 
 “我也觉得。”王俊凯很是认可。

 
 “先回家了,别学太晚。”

 
 易烊千玺摆摆手,“我知道,你快走吧。”

 
 王俊凯哼着小曲儿到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又为易烊千玺记下美德一桩:人美心善易烊千玺,来者不拒易烊千玺,值得合租易烊千玺。

 
 次日,“上厕所去吗?”王俊凯抓着易烊千玺问道。

 
 “谁高中了上厕所还要人陪?”易烊千玺看着王俊凯,哭笑不得。

 
 “赵磊,走,陪哥哥上厕所去!”李舜在前排突然大叫一声。赵磊也是见怪不怪的样子,立刻起身往李舜那儿去,“走走走。”

 
 王俊凯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又问了一遍,“上厕所去吗?”

 
 易烊千玺没办法,高中生的幼稚程度真是超乎他的想象。王俊凯看他站了起来,看上去虽然是无可奈何的样子,但眼里却有些笑意,于是借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揽着他的肩膀慢慢往厕所去。

 
 易烊千玺其实并不喜欢和别人勾勾搭搭,王俊凯抵触肢体接触是因为洁癖使然的话,易烊千玺则纯粹是讨厌和他人过分亲近。以前李舜也这样做过几次,都被他委婉提醒,后来也就学乖,再没这样碰过他。

 
 现在换了王俊凯,按理说并没什么不同,他和王俊凯的熟悉程度甚至还比不上李舜,惯性出发他应该选个不伤王俊凯自尊的方法向他说明自己的不愿,但理智出发,易烊千玺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不能忍受,反而是见到王俊凯高兴的样子,意外地有些说不上来的,想要和他亲近的意味。

 
 算了吧。易烊千玺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他搭一会儿也死不了人。

 
 因为离下课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厕所里已经没了人,就剩下王俊凯和易烊千玺两个。易烊千玺总觉得两大男生一起上厕所怪怪的,便提出自己在外面等着,让王俊凯一人进去,

 
 王俊凯不同意,“来都来了,客气啥。”

 
 “……”

 
 拗不过王俊凯,易烊千玺还是被拖了进去,直奔最里面去,想着离远点应该就不会太尴尬,没曾想王俊凯也跟着挤到了他的旁边,“你怎么上厕所都喜欢选最后一间。”

 
 易烊千玺扯裤子的动作僵住,继续或是停下好像都不太对。

 
 王俊凯看着他,渐渐意识到了什么,也觉出点尴尬的氛围来。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以前干得多了,所以没羞没臊的,现在和易烊千玺一起做,不知道为何一点也不自然了,这么想着,他直接脱口而出:“千玺,我怎么感觉……有点紧张。”

 
 易烊千玺瞪了他一眼,反而不扭捏了,假装他不存在扭过头快速解决了事,王俊凯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尚未转回,就把不该看的都看得干干净净。

 
 他好像更紧张了。

怕易烊千玺等久了,王俊凯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不再想些乱七八糟的。

 
 课间操时间学校有组织全校范围内的跑操活动,高三生命运比较悲惨,因为操场容纳不下这么多班级,硬生生被安排去围着学校绕圈。22班刚刚组成,连队形都没排过一个,但大家都算有组织的人,自己找着想要的位置完成列队。

 
 毫不意外地,易烊千玺和王俊凯又站在了最后一排。

 
 队伍是4x7的形式,三十个人的班级只剩下这两人站在后面,看着还挺惹眼,王俊凯比易烊千玺稍微高一些,伸着头显摆:“想不想知道队伍前面的风景,叫声凯哥我抱你看看。”

 
 易烊千玺怒视着他,没理。

 
 “啧,脾气还挺大。”王俊凯笑嘻嘻地说。

 
 队伍没有按照班级顺序来排,他们班背后紧跟着的是理科3班,里面有几个人以前和王俊凯一起待过篮球队,关系不错,跑着步对着前面大喊:“凯哥,跑快点啊,行不行啊!”

 
 王俊凯回头看过去,认出了那几个说话的人,冲着他们比了个小指。

 
 “人缘还挺好。”易烊千玺对他说。

 
 “嫉妒啊?”

 
 王俊凯好像总能得到很多人的喜欢,那种永远不可一世的骄傲样子并不是靠着旁人没有意义的溢美之词可以成就,他身上始终有着一股让人羡慕而无法匹敌的恣意,易烊千玺想,那大概是从来没有顾虑的生活环境带给他的纯粹。

 
 “想多了。”易烊千玺淡淡地笑。

 
 “说吧,看上了哪家的帅哥美女,我都给你介绍过来。”

 
 “看上了也用不着你。”易烊千玺不屑一顾。

 
 “还挺有自信,你是不是用你这张冷酷的面具骗了很多天真少女。”王俊凯加快了点跑到易烊千玺前面,倒退着稳稳跟上大队的步伐,把他从头到脚端详了一番,“不过看起来是挺能唬人的。”

 
 易烊千玺无语地把他从自己面前扒拉开,王俊凯又回到了他旁边,用胳膊撞他,“你不会真谈过恋爱吧?”

 
 易烊千玺还是不理,王俊凯贼心不死,“说说嘛,我要对学霸有充分的了解,才能更好地进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吧?”撒泼打诨都快要用上了,油盐不进的人才睨了他一眼,“看起来像吗?”

 
 “不像。”王俊凯的心理平衡了些。

 
 操场上传来响亮的口号,班上领队的人在队伍前举着班牌,也开始带头喊话,“三载风雨,一朝青云;二二之炬,成我千巡!”

 
 班上的人本就不多,女生们在这种事上又向来放不开,22班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此起彼伏的震天响动里,王俊凯没在意这个,他往易烊千玺那儿靠近了些,“打你小报告,喊这么小声,我在你旁边都没听到你声音。”

 
 易烊千玺确实对这种事不热衷,总觉得特别蠢,也不狡辩,只当王俊凯自言自语不去理他就行。

 
 “叫声哥我就不逼你,叫一声。”

 
 易烊千玺怼他,“你好烦。

 
 “你就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嘛,又不会少块肉。”王俊凯拍拍易烊千玺的屁股,又给他揉揉手臂捏捏肩,“就一次,不然我等会儿跟他们说你不喊口号了,你看看你选哪个。”

 
 易烊千玺看着他,能从他的脸上看到真切的渴望,想了想确实没什么损失,还能堵住王俊凯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他轻轻开口,“哥哥。”

 
 这声音极其微小,即使是站在易烊千玺前面的人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有王俊凯,一直带着毫无理由的期盼的王俊凯,在吵吵嚷嚷的各种声音中将这两个字拣了出来,郑重揣进了他的记忆之中,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

 
 王俊凯把易烊千玺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真乖,以后哥罩你。”

 
 易烊千玺艰难地从他身上挣扎起来,望见了这人看向自己的满目喜意,那双眼睛的末梢因为笑容微微上翘,长而卷的睫毛在日光之下宛若一根根即将腾飞的羽毛,稍稍一碰都是种致命的破坏。

 
 易烊千玺以前画画时学过画这样的眼睛,曾经的老师给它的称呼是桃花眼。

 
 “桃花眼最勾人。”他还记得那句话。

 
Tbc.

 

 

画外音:

易烊千玺:学校对学生的思想教育还是不够,怎么能有人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逼迫别人叫他哥呢?

王俊凯:易烊千玺在厕所为什么一点不躲着我?他是不是故意要给我看的?啧,欲拒还迎,伤风败俗,不好不好(下次还拉他一起上厕所)。

我:谁能想到月更选手也能日更七八千呢!

我真是太勤奋了,写小甜饼好开心!好想快点到暧昧阶段啊!!!

评论我会努力回,有些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复,大家见谅,不过也不用太在意啦,你们想说什么都行。

最后,因为是校园文,大家比较有共鸣,如果有什么想看的情节梗之类的可以评论或者私信告诉我,我感兴趣的会挑一些写进来的。

爱你们,日常催评论🤒

 

单行途

学霸x学霸,校园甜文






第一章:同学,请问这儿有人吗

 

八月的热浪将宁城席卷,提前开学军训的高一新生在学校操场声嘶力竭地喊着千篇一律的口号。一中的红色校名牌匾被艳阳照得熠熠生辉,一波接着一波的人拿着笨重的行李从那道校门口的门杆上跨过,准备着迎接他们人生第一场真正的拼搏。

 

易烊千玺紧了紧自己背后的书包,站在路边静静看着被汗水浸泡的人群。因为是只身一人前来报道,他的手臂已经因为身边的那两个巨大行李箱而沉痛不堪,那一点点因为临近解放而产生的雀跃心情被满心的疲惫裹挟,终于化成了真切的忐忑与焦虑。

 

高三的生活真的要来了。

 

为了更好的因材施教,学校在高二末后以所有人的期末成绩为标准,将文科的两个优秀班级再度进行拆分,抽出了年纪前三十名另组新班。学生们闹的闹,骂的骂,到底还是无法撼动学校的威严,只能一个个丧着脸接受这个结果。

 

易烊千玺一直是个闷葫芦,再加上他长时间的年级第一光环,在原来的班级没有交到什么密友,但人总是习惯了待在自己的舒适圈,要让他这样慢热的人从原来的安定中走出来再一次熟悉新班级新环境,确实不是一件易事。

 

对未知环境的担忧和对炎炎烈日的反感一齐涌了上来,让他的心沉了又沉。费了半天劲将行李全部搬到了宿舍时,狭窄的房间里已经到齐了另外三人。易烊千玺站在门口,被三双眼睛盯得楞了一会儿,才浅浅地笑了笑,和大家说了声好。

 

还算意外的,有两个都是高二时的同学。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高二时经常向易烊千玺问题的小胖子李舜,一见到门口那张熟悉的脸他便一股脑把自己手中的东西甩在了床上,冲过去抱着易烊千玺止不住地感叹自己命好。易烊千玺跟他还算熟识,佯装恼怒地把李舜从自己的身上丢了下去,看向后面两位向他走来的人。

 

一个叫方思存,也是高二与他同班的,这人向来话少,易烊千玺基本没有和他打过交道。另外一个叫赵磊,易烊千玺和他第一次见,那人却是个自来熟,抓着他感叹学霸近看更好看了。

 

易烊千玺被他的热情感染,也克服了自己的陌生感,真心实意地向他们露出了自己的笑容。四个人寒暄完,便开始火急火燎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大男生毕竟不如女生来得心灵手巧,铺个被子都做出了波浪一样的起伏形态,易烊千玺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后,便着手帮着他们整理。等到四个人晚上都能有个像样的床睡时,已经到了该去教室上晚自习的时间。

 

新班级被放在了一号楼的顶层,可以免受其他年级的打扰,易烊千玺动作快,一个人先到了教室。只剩下三十张课桌的教室比之以前要显得空旷许多,易烊千玺粗略扫了一眼,大概知道大家都是按着自己的喜好随意选座。

 

其他同学去得早,前排所谓的黄金座位基本已经被坐满。易烊千玺倒是不甚在意,他不喜欢出风头,后排位置又方便中午打饭,于是没有犹豫地抬腿向着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走去。

 

剩下的几个人也逐渐到达了教室,方思存和赵磊大概是提前找好了伙伴,一到教室后就找到了自己熟悉的人坐下。只留下一个李舜,盯着易烊千玺身边的空位看了又看,一张脸憋得通红。

 

易烊千玺以为是他想要和自己坐却不好开口,刚想主动说话替他解围,没想到李舜倒先张了嘴,“那个,千玺,我近视八百度,坐最后一排看不见,所以不能和你一起了。”

 

易烊千玺硬生生把自己要起身的动作压了回去,看着李舜一阵哭笑不得。

 

李舜被易烊千玺推到了前面的空位上坐下,看着易烊千玺一脸的笑意,他才放下心来,安心坐在了自己的地盘,拆着零食和身边刚认识的女生分享,天生的好人缘让他迅速和周围打成了一片。

 

易烊千玺坐了一会儿,闲得无聊将自己身旁的空位看了又看,倒是没有什么自己孤身一人的寂寞和孤单,抛去实际情况的话,他对同桌的渴望远远不及自己能够单人单桌来得强烈,只是这时候看着其他同学都已经和自己身边的人打得火热,他有些担心自己这性格等会儿会面临些尴尬。

 

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桌上的刻画痕迹已经被他全部钻研了个透,吵吵闹闹的教室突然迎来了短暂的安静。易烊千玺以为是老师来了,艰难地撑起桌子坐了起来,却只看到讲台上一位拿着篮球的干净男生。

 

很难用语言去形容那是一副怎样的模样。

 

酷热的暑夏对谁都没有偏袒,哪怕是讲台上那个看起来一尘不染的男生也因为刚才大量的运动惹出了满身的汗,独属于这个夏天的汗水顺着他的鬓角缓缓下来,勾勒着他的棱角轻轻滴落在地,晕染开一片带着少年独有的澎湃。

 

简简单单的运动服外搭着学校土得掉渣的校服,颀长的身姿愣是将毫无特色的衣服穿出了一身盖不住的少年气。日落时分的橘色暖阳从窗户内洒了进来,在他的身上留下斑驳的阴影。仿佛被聚光灯笼罩的男生却像是丝毫不觉大家向他投去的炽热目光。

 

残存的几个座位除了易烊千玺这儿其他都是与女生作伴,男生略略看了一眼,下了台阶径直向着易烊千玺走来。

 

易烊千玺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反应过来时男生已经在他的身边站定,勾着嘴角冲他粲然一笑,“同学,请问这儿有人吗?”

 

“没有,没有。”易烊千玺呆呆地应。

 

“谢谢。我叫王俊凯,之前18班的。”男生刚刚坐下便向易烊千玺介绍自己道。

 

“我叫易烊千玺,之前12班的。”也就是除了十八班以外的另一个文科尖子班。

 

王俊凯把自己的书包塞到了课桌里,双手撑着椅子,微微偏头将易烊千玺看了看,“我知道的,你名气可大了。

 

易烊千玺很少遇到这么直白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回他,“我也听说过你。”这倒不是假话,纵然是像易烊千玺这样对八卦毫无兴趣的人也听过不少次王俊凯的名字,只是两个人原来的班级不在一栋楼,他从未将名字和人对起来过罢了。

 

王俊凯也随着他笑,比之易烊千玺的腼腆,他更多的是少年人的恣意。那种绝对的自信并不与他身上的澄澈气质相冲突,反倒是相得益彰地共同在他身上得到了极致发挥。

 

班级重置后,各科老师也被学校进行了大换血。纵然教师名单在寒假时就已经在学生中间传得如火如荼,但这和见到本人之间的差距依然存在,大家都难免有些忐忑。

 

新任班主任廖明就是在众人的无限恐慌中慢慢走近了教室。

 

是个三十多岁的还算年轻的老师,长着张方方正正的脸,留着比板寸稍长一些的头发,从踏进门开始脸上就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看起来给人很强的亲切感。

 

廖明把手里的一沓资料放在讲台上,拿起粉笔一笔一画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大家好,我是廖明,教的科目是历史,也是你们这一学年的班主任。”话说得不算顺溜,多少和学生们一样带着点对新环境的不安,讲台下适时响起的掌声给了他一些鼓励,他找了根凳子坐下,以聊天的姿态给大家讲了一下他的教学经历。

 

这不是他第一次当班主任,但这个班级对于学校和学生们的意义与其他班级并不相同。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讲完,大家都能感受到他对于管理这个班级的决心以及对自己身上担子的重视。

 

底下的人在他说完后爆发了小规模的讨论,以大家的表情看去大多还算满意。王俊凯撑着下巴乖乖听廖明讲完了全程,扑棱着睫毛转头对同样听得认真的易烊千玺说:“感觉他还挺好相处的。”

 

易烊千玺天生的性格让他对人有着极强的第一判断,他回望王俊凯的视线,认可地点了点头,“是,人应该不错。”

 

走完第一个流程后廖明按照自己已经想好的走向询问了大家关于选座位的意见,鉴于底下的人基本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的座位,想要重新编排座位的人寥寥无几,这个过程便直接省了去。

 

易烊千玺和王俊凯都投了不再重新选座位的票,两个人倒也没像有些人那样老师话音未落便着急忙慌地举起了手,却也是在没有彼此商量的情况下心照不宣地同时投票。王俊凯余光瞟见易烊千玺和他做了同样的决定,说不上来为什么有些高兴,大概是青春期男孩子固有的自尊心作祟,能被一个陌生人认可总算是一件没有丢了面子的事。

 

俗气的选班干环节也走得快,大多是以前两个班的班干继任下来,易烊千玺被硬塞了一个课代表在身,想要拒绝也不好开口,无奈只能接受。

 

按理说班上的人大多相互熟悉,本没有必要再走最让人头疼的自我介绍环节,然而廖明作为一个新班主任对于他们毫不熟识,于是还是按部就班地一个个上去说了几句话。

 

李舜长在了很多人的笑点上,上去话没说两句就惹得满堂大笑。毕竟是文科班,班上女生占据大半,说话轻声细语,让坐在最后听力不太灵光的王俊凯很是头疼,听了几句就想打瞌睡。

 

李舜之后的下一个高潮轮到了王俊凯自己。

 

一中是正儿八经的市内第一高中,虽然没有什么俗气的校花校草选举活动,但也抵不住现代消息的扩散速度。王俊凯姣好的颜值身段和他在两年运动会上的惹眼表现无疑已经让他成为了学校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

 

刚从座位上站起,全班人的目光都像是僵硬的照明灯直直打在王俊凯的身上。和文科班人共有的扭捏姿态不同,王俊凯走上台的每一步都让人觉得大方而自信。刚才还痞痞搭在肩上的校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乖乖穿上了身,长长的手臂使得衣服袖子没办法包裹住他的全部肌肤,暴露在外的那双手上还可见因为刚才的球场扫荡而绷起的隐隐青筋。

 

廖明坐在讲台旁,看着王俊凯朝着自己走来,也有些被他身上的青春气息感染,调侃道:“王俊凯,久仰久仰。”

 

班上立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王俊凯在讲台前站好,脊背笔直,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自己的后脑勺,“廖老师,过奖过奖。”

 

低下又是一阵哄笑,王俊凯也不多话打岔,等到这波吵闹过去,教室重新安静下来,才慢慢地笑着介绍自己到:“大家好,我叫王俊凯,本地人,爱好是打篮球和弹吉他。我在学习上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未来一年我会凭借自己的努力把这些都克服掉。希望能和大家融为一体,让大家看到我虚名颜值之下的有趣灵魂。”

 

本来准备的话就这几句,底下也已经响起了撑牌面的掌声,刚要迈步的王俊凯却止住了自己的动作,朝着自己的座位方向看去,临时又加了一句,“另外还要把我托付给我的同桌,希望以后你能够忍耐下我的坏习惯,愉快相处。”

 

冷不丁被cue到的易烊千玺一个激灵,果然看到大家纷纷朝着自己看了过来,傻傻对着讲台上的人点了点头。

 

王俊凯回到位子后看易烊千玺神色不太自在,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让人尴尬了,于是没话找话道:“我听说大家都叫你千玺啊?”

 

易烊千玺又点头,“啊?对,名字太长了,完整叫起来浪费时间。”

 

王俊凯被他逗乐,又怕自己没礼貌,抿着嘴巴悄悄笑了几下,“那你住校还是走读?”

 

易烊千玺也乖乖答他:“住校的。”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呢?”

 

“我走读。”王俊凯应到。“我爸妈还死活不同意来着,非要让我住校,我费了好大劲才说服他们。”

 

易烊千玺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茬,转着眼珠子就憋出了一句,“挺好的。”

 

好在廖明终于叫到了他的名字,把两人从这种尴尬局面中解救了出来。

 

比起王俊凯的名气来说,易烊千玺被学校的人知道更像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传播过程。与王俊凯的张扬外露不同,他更多的是低调内敛,哪怕是稳坐了一年多的年级第一也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他的外貌和王俊凯像是两个极端,冰与火,夏与冬,即使是忽略他的学霸光环本身,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如果说年轻女生喜欢的是王俊凯在球场上迈着长腿拿到三分的话,在易烊千玺身上,她们想要看到的不过是他安安静静坐在教室窗边,偶尔抬头淡淡看一眼黑板的清冷模样。

 

从叫到易烊千玺的名字开始,周围已经响起了不小的杂音,王俊凯竖着耳朵听了听,大家的关注点基本相同。

 

“这位是真学霸啊。”

 

“听说学校是想把他当状元候选人来看的。”

 

“为什么成绩那么好还可以长那么好看,关键是还有这么多头发?”

 

班上有一半是和易烊千玺曾经同班的,所以还算镇定,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多半是来自于剩下没和易烊千玺近距离接触过的另一半。

 

和别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不同,王俊凯在学习上虽然没达到易烊千玺这种境界,却也一直稳在年纪一二十名,因此对于易烊千玺的成绩还是有所耳闻。

 

他注视着易烊千玺留给自己的背影,学校这么肥硕的裤子不知道怎么被他穿出了小脚裤一样的修身感,纤细的脚踝在黑色裤子和黑色鞋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把他连根拔起。

 

不知道是从小习惯使然还是学习过什么能够矫正身段的才艺,他整个人像是一堵墙一般挺直,一对蝴蝶骨即使是穿着如此宽松的衣服也依然十分明显,那种纤瘦却并没有给他常人那种病弱感,反倒是和他淡淡的气质相互辉映,得其溢彩。

 

廖明把自己的视线从布满了圈圈画画的点名册移到了易烊千玺的身上,一眼看过去,他也忍不住说了一句,“哟,又是个小帅哥,你们是我带过颜值最高的一届。”

 

易烊千玺微微红了脸,不太好意思回话,于是直接开始说道:“大家好,我是易烊千玺……”

 

“我们都知道!”一个男生大吼了一声,大家纷纷忍着笑。

 

易烊千玺记性好,记住了这人是之前已经自我介绍过的徐廷,看得出来是个比较开朗的人,于是他也没多在意,浅浅笑着回了徐廷一句:“那谢谢了。”

 

徐廷忙摆手,“不谢不谢。”

 

这个插曲过去,易烊千玺才继续往下说:“我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爱好,很多东西都有涉及到一些,但还没太学精,所以就不多说啦。我的话比较少,可能大家不熟悉我的话,会觉得我比较难相处,但是我本身并无恶意,以后很希望能和大家有交心的机会,也希望能被大家真正的认可。很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如果未来有什么是我能帮助到大家的,大家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一定会努力帮忙的。”

 

他的真诚并非是用语言来表达,那张一向没有大的表情的脸上此时写着满满的坚定和认真,底下也爆发了今晚上最热烈的掌声。

 

窗外已经是彻彻底底的黑夜,教室内的敞亮和这漫漫的墨黑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股股清凉的夜风吹了进来,没有栓紧的窗帘左右摇摆,迟迟不见停歇。

 

那是第一次,王俊凯发现了易烊千玺脸上那两颗浅浅淡淡的梨涡,在灯光之下,仿佛是一对刚刚被取出来的、闪着亮光的珍珠,让人丝毫移不开眼。

 

学着王俊凯的样子,易烊千玺在下来之前,也临时补充了一句:“另外想对我的同桌讲,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王俊凯单手撑着下巴,远远对上了易烊千玺的目光,他看不太清那双眼睛是怎样的颜色,却清楚感受到了里面蕴含着的无限笑意。

 

“真好看。”王俊凯轻轻说道。

 

Tbc.

 

 

 

 

 

 

画外音

易烊千玺os:别人那儿也有座位,王俊凯为什么直接坐我这儿来了?

王俊凯os:媳妇儿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是吧?是吧!

我os:太好了!不用叫小鱼宝爸爸了!

 

 

 

 

 

 

终于开始写这篇了,我真的想了太久了,啥时候接吻都想了一年多的那种想,无奈实在没动力,说实话没有信心能完结,不过能动笔我就很开心了。这篇没有你不是他那种起起伏伏,就是很普通的高中生谈着恋爱奋斗高考的故事,所以可能大家看着会觉得很没有意思,但这里面寄托了我对他们的最好想象,这一次想放下故事本身,写我眼中的另一个世界。

还是那句话,我是个俗气的人,我除了评论啥都不爱,写文全靠评论撑。